冯枫打了张友暖一下,白眼嗔怪道:“你礼貌嘛?”
张友暖笑道:“姜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当然,这个社会学历不代表一切,一纸文凭而已,当不得真。不过姜哥,弟弟我正在江美上学,觉得对于赏析作画这件事,还是有点见解的。”
“愿闻其详。”姜世阳很平静,也很礼貌。
没有强作的不卑不亢,有的只有气沉如山的平和从容。
孙雪絮眯起眼从头看到现在,再看看身边人,郭煜尘眼底还带着明显的笑意,那是一种轻笑,不禁默默皱眉摇头。
“姜哥,首先这幅金鱼,它是大写意。”
“什么是大写意呢,就是重意不重形,重神不重势。”
“都说画龙点睛,评价一幅画,最重要的就是它是否出神。”
“这金鱼你看看,墨色晕染与摇尾鱼跃的灵动姿态跃然纸上。”
“再看看这力士,工笔画。”
“工笔画还是其次,这还是一张临摹古画的画作。”
“什么是工笔,就是拿着毛笔在纸上描摹勾勒轮廓,然后填色。”
“这种画,一看形好不好,二看填色好不好。”
“可姜哥你看,这线条虽然还行,可颜料都打不匀。”
“这多难看啊?”
“姜哥,你说呢,对不对?”
姜世阳点点头:“受教了。”然后看向郭煜尘:“同学你呢?”
郭煜尘看到张友暖这指点江山的自信模样,又看看丝毫不为所动的姜世阳,沉默了一下道:“我的想法也差不多,不过我觉得这个牡丹图也蛮好。我觉得牡丹图虽然是工笔,可色填得很好,线条也很精练。”
“嗯,受教了。”姜世阳看着其他人道:“你们呢?”
吕鸢知道姜世阳是有货的,便催道:“小姜,你也交换一下意见吧。”
张友暖笑着点头道:“对啊姜哥,我也想听听你怎么看的。”
姜世阳指了指画,手指在细节处敲打,娓娓道来。
“第一,大写意的确重意不重形,可也没说连干湿浓淡这种基本功都不要吧?第二,这金鱼不也是填色吗?用的是熟宣,不就是为了控色控墨方便么?都要用水墨变化来展现金鱼灵动,为什么不用生宣?”
“哪怕你用半生宣也行。”
“第三,这个作画的人应该没见过真的金鱼,这种大尾巴金鱼游动时不摇尾的,它是通过身体的大幅度转动来带动尾巴的。这身体和尾巴交接的地方还折了过来,这鱼是骨折了么?”
“我也没听过大写意可以不讲透视啊。”
“第四,这眼睛学的是八大山人吧?还死鱼眼。”
“至于这幅力士,的确是工笔,填墨填得的确不好,不过应该是颜料不好,填墨没有填错。”
“这个作者本人,应该是有素描功底并且找过健身、健美的人当参照的,透视很对,没有古画作常见的透视问题,且还有光影。”
“这些颜色不匀称,就是作者想要塑造光影,结果墨不好。”
“最后就是这个力士的动作,发力趋势很猛,虽然静态,却有动感。因为作者掌握了画作中描述发力趋势不是力量释放的时候,而是即将蓄力完成的时候,这样更有上扬的动感。”
“作者应该还参照了现代水墨风的画作,用创新但不忘本,仿古却不迂腐来评价,的确很好。”
“至于这花开富贵,嗯……”
“这是照着芍药画的牡丹,叶片和纸条借鉴的还是江寒汀的。”
“但画画的人应该不知道牡丹和芍药虽然都是芍药属,但一个是木本,一个是草本。牡丹到了冬天残留硬直的杆子,一般都是顶上开单花。芍药是草本,到了冬天地面上就没了,来年重新抽枝,且开花是一丛丛开的。”
“打个不太正确的比方,牡丹是大树开的单朵,整棵树的营养维持一朵花,花盛开得很有力,花朵也大,这是甲木,阳气也重。”
“芍药是草,靠着底下根维持上面一丛花,营养不是很够,开花不会很大,也不会开得特别张扬霸道,还有点垂垂郁郁,这是乙木,有阴气。”
“这芍药的花接牡丹的枝,不觉得别扭么?”
“不过看花还挺写实的,没出现基本错误,可能是作者描写对象是牡丹和芍药种在一起的花坛,两者花期是衔接的。不过就这跟路易十六一样的接头霸王……嗯,一个接头霸王,一个接骨老中医。”
“临摹没什么不好,临摹像不像就能看个人基本功,就跟张大千造假一个道理。要不是这画临摹江寒汀还行,填色也基本到位,那得和金鱼坐一桌了。”
“真是花鸟一窝,卧龙凤雏。”
“我这么说,可以吗,两位?”
姜世阳说完,就发现这儿静悄悄的,氛围特别不对。
郭煜尘脸色难堪,张友暖则红脸红眼。
再看看孙雪絮和冯枫,也都是面色尴尬。
姜世阳看向吕鸢,就见吕鸢脸色复杂地看着那两男人。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沉默了下平静又诚恳地说道:“这两张画不会是你们同学的吧?抱歉,当我没说过刚刚那话。我不会画画,纯粹就是外行瞎说,你们别在意……呃……让你们同学别往心里去,我就一个低文凭中专生胡说八道。”
最后这句话,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画龙点睛。
顿时张友元直接哭了,开始掉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