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是专门做极限运动的高级品牌,不是玩时尚的。
这东西一套内衣要小几千。
关键是,这些东西每一个都有好几套。
外套,中搭,休闲裤,每种有三件,剩下的都是按打来买的。
都带了“免洗”标签。
这叫“将就”?
从来不喜欢欠人家的姜世阳,一个人皱眉坐在床上好会儿,最终还是用没得穿说服了自己,但穿衣过程艰难,额头青筋一直突着。
直到最后件穿完,他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不是他矫情,是他从记事开始,父母因为弟弟的事要躲超生,他就跟着爷爷奶奶,可爷爷奶奶要打牌,就把他丢在家里,经常一天天的一个人。
上小学开始,他一个人早上起来烧早饭,吃完上学。
后来父母重修了新宅,他就一个人住在老宅,只是吃饭在新宅。
再后来上职高,也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当时老头子暴脾气,家里也有点事,把他逼得最终不想上下去,出去工作住在外面,一年不回去,也不给电话,因为当时老头子总是说隔壁家那谁,上班后工资都给父母的,现在父母已经给他办好了婚礼买了房买了车,如何如何。
他老头子以前是有钱闲不住,没钱会问儿子借钱但不会还的那种。
他自己又是那种物欲低,贼能攒钱的那种,和老妈差不多。
老妈的钱全都给他,他那么多年也没存多少,反而还出了点问题。
所以工作开始,他一个人更加独来独往。
生活上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管好自己,不要帮人也不要坑人,仅此而已。
因此,他不接受任何人的好处。
吃一颗糖还人家一卷,吃一顿饭还人家一顿。
不做同事时,也干干净净的,没有牵挂。
眼下……虽然上次霍然半开玩笑整他,他问喜欢自己什么自己改,霍然这个人精也不知怎么特别吃他性格,仿佛有点看穿了他似的,故意直言不讳地说喜欢他穷,弄得他没办法,可眼下两人关系更进一步,变化微妙……
有些事性质也就变了。
外在温和热情有同情心,内在孤僻冷漠疏离,整个人内外矛盾拧巴敏感,就是他的真实写照。
真实的自己无法在社会上生存。
社会上衍生的自己又不是自己喜欢的。
他早与自己和解了,只是在努力调和内在外在、理想现实。
以前的他鄙夷唾弃吃软饭。
可一而再、再而三受挫,一无所有地开始,又一无所有地结束,伴随着年龄上涨,他也会累,逐渐萌生摆烂的想法。
还不算太年轻,也不算太老,正是纠结的年纪。
一边想要人包养,一边又对包养感到恶心,还是想着要冲一冲。
想要被包养,不想努力了,是真的。
不想被包养,想要得到机会殊死一搏,也是真的。
是的,他就是这样,一直都是在矛盾着。
“我跟自己置气什么?反正我本来也一无所有,和虎妞那里也没有男女关系……回头只要不是噶腰子,她想要什么就给呗,我个离过婚的矜持个鸟……嗯,现在也就一个鸟在矜持了,我也真是没脸没皮,呵……”
想了想,要是刚离婚那会的自己,应该会随意摆弄。
现在自己不知怎么,慢慢又有了点脾气。
这脾气估计是身体素质恢复后,整体激素水平偏高引起的。
激素催发脾气,脾气改变想法,想法决定选择……
显然,他也想通了自己现在状态的根本原因在哪。
换好衣服后开门出去,不免有些惊讶。
因为霍然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仍旧抱着手站在门口。
“姐……”他脸色一如既往地平和,对霍然露出微笑。
“姐给弟买衣服,你觉得哪里不合理?”霍然脸色也很平静。
可这话出口,却真把姜世阳吓到了,眼眸下意识睁大,瞳孔缩了缩。
他接着笑深吸一口气道:“合理啊,我巴不得姐对我好呢。”
这一刻的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是个很不错的答案。
只是这种带着暧昧和撩人味道的话,绝不是姜世阳能说出口的。
因为这根本就是应付狗女人养成的习惯。
正常情况下,他开口不是讲道理就是阴阳,比如先前夸霍然是“平账大圣”那样,这是什么好话么,正常气性的大学生听了能直接翻脸,成年人当然不会,可被开玩笑似的阴阳一下,表面笑内心不舒服是肯定的。
可问题是……这就是与人相处的正确方式啊。
违心的说完,霍然脸上那点绷出来的平静也消散了。
她莞尔一笑,眸色温柔,伸出手,递来一只磨砂黑眼镜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