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暗，她被姜世阳叫到身边，被告诉程序是怎么样，注意点在哪里。
这里面很有意思的地方是，调酒用的冰块竟然不是纯净水冻的，而是啤酒中创造啤酒风味和苦味的啤酒花煮水后冻的，难怪苦味残留这么厉害。
姜总监教她教得很用心，可以说事无巨细。
不光教她配方、比例和程序，注意小细节和关键，还告诉她为什么。
这也是让她吃惊的地方。
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可以把一杯玛格丽特做出花来，吃得这么透。
就在姜世阳手把手教宁师虞时，吧台跟前传来个不耐烦的声音。
“喂，没看到这里有人是么？”
开口就是一股子烟嗓味，姜世阳抬眼看去，就看到是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黑色羽绒夹克的女人，女人戴着黑框眼镜，还戴着黑色口罩，头还微微低着，完全看不清长相。
姜世阳教得认真，毕竟太想甩手了，没注意。
便诚恳道：“抱歉，请问您要来点什么。”
女人似乎有些不悦道：“你不是很会调么，给我调杯红酒作基酒的来。”
“这……”宁师虞皱眉，想要解释什么，就被姜世阳摁下。
“好的，您稍等。”
“呵……”女人笑了，声音有些不屑道：“好啊，我等着。”
听这语气，女人很显然是故意刁难的。
一般调酒之所以要用朗姆，龙舌兰，伏特加作为主流基酒，是因为这些酒本身偏纯酒精一些，里面风味物质不显，可以通过调酒的方式进行加法，出来的鸡尾酒显得味道层次丰富，有格调。
像金酒，威士忌，白兰地这样的，本身具备偏复杂香气。
这些酒里差的，就是香精酒，自然只配兑绿茶红茶当酒精饮料喝。
好的酒还这么干，就是浪费，顶多冰割水割，让压缩在一起层次挤压过度，特别考验一般人味蕾的酒，在冰水勾兑后层次显露出来，体验感更好。
如果是香精当然就没这样的体验了。
红酒这样的存在，其中因为品种，酿造技术，窖藏时间，酵母选择等等原因，香味口味更是丰富，用来调酒当然不合适。
所以常见的红酒调酒，就是兑雪碧。
因为雪碧比重大，勾兑时可以通过一定手法让透明雪碧在下，红色红酒漂浮在上，增加点青柠片什么的，看起来会好看一些。
这样也几乎是唯一常见的调酒方法了。
可对于好的红酒来说也是浪费。
女人这么搞显然就是刁难了。
姜世阳不疾不徐地找出红酒，倒七十五盎司放入加冰块的雪克壶，拿出刨子和画梅，将话梅肉刨碎，再放入十五盎司苏格兰泥煤威士忌，十盎司龙舌兰，青柠皮、橙皮沫子、桑葚酱、蓝莓酱、樱桃酱、葡萄浆，一阵猛烈摇晃后，直至听到里面发出沙沙声，这才开始过滤出来，用吧匙插着倒入了三分之一雪碧的红酒杯之中，顺着吧匙缓缓倒入。
很快，有些发黑的酒液就在玻璃杯中分层了。
由下往上，颜色越来越浓。
最紫发黑。
“作为道歉，免费请你尝一尝。”
姜世阳把酒放到吧台上，缓缓推到女人跟前。
女人扒拉下黑色口罩闻了闻，抿了一口，发出一声轻咦。
喝了几口后她问道：“这东西叫什么。”
“徐娘半老。”姜世阳道。
女人怔了怔，仔细琢磨了下，点点头：“你自己琢磨的？”
“嗯。”
“这东西……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先学了玛格丽特，在琢磨玛格丽特的时候学精了点手艺。我妈喜欢喝红酒，但她喜欢兑雪碧喝，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不喜欢红酒里面的陈味。所以我就琢磨了一下，改良了雪碧兑酒。这都不算是酒，只能说是酒精饮料。”
“陈味？”
“醋，酱油，果酒，这些经过发酵和窖藏沉淀的东西，都有一股类似腐烂后陈化出香的味道，像是混合着一点老旧味的灰尘，不干不净浑浊不清楚。偶然一次机会我看到了话梅红烧肉，就想到了既然陈味没法去掉，不如用近似的味道来取代。加了话梅后，话梅味道和红酒不和谐，还需要其余类似红酒里的果味来作加法。可这些加上去了，酒精感弱，果汁味道就浓，所以得增加酒精感，龙舌兰酒有涩味，和具备单宁的红酒很像，但又不能太多，毕竟两者区别太大。接下来就用青柠皮增加单宁，再用橙子皮来弱化青柠皮刺激味道。”
调酒的整个过程清楚，逻辑清晰。
最主要的是，这调出来的红酒是真的好喝。
就是不像红酒，更像是红酒风味的饮料。
“我建议你试着增加一点新鲜番茄酱。”女人似乎已经气消了，喝得有些满意，她道：“说是半老徐娘，可我感觉像是你妈，没见过抱孙子的徐娘。”
姜世阳怔了下，没忍住笑出声，点了点头道：“确实，有点厚重，我试试。”
说着，他想了想，这才让宁师虞去后厨拿点番茄过来，切出来用勺子去里面的瓤捣碎成泥，去掉了桑葚酱，这才重新做了一杯。
女人拿过来尝了尝，点头道：“这才对，你手艺还是很不错的，心思很细腻，一个大男人心思细腻又精准，也真……嗯，难得。”
她把酒杯推到姜世阳跟前道：“你自己尝尝。”
姜世阳拿过个小玻璃杯倒了满一口，让酒在口腔里面浸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