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虞感觉他若有所指，想了想还是认真点头。
“陆老师，你有你的骄傲——嗯，陆老师，你应该不了解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姜老师觉得哪里不合适。”
“第一学历不对等，不说你是大学生，哪怕你不是，我也只是个中专生。”
他抬手制止陆子虞插话，继续说下去：“哪怕你现在说不在意，往后等相处不好时也一定会拿这个说事，尤其是心里不平衡时。”
“第二，我这个人性子寡淡，说人话我这人天生冷血，你一直在我身边时，会觉得我很好，但如果是异地你就会发现，有我没我没区别，矛盾肯定会积累。”
“第三，我很穷，家里也帮不了我什么，我这一把年纪了还是一无所有，但我不会谈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
“第四，因为先前失败的感情和婚姻，我对自己说过，除非女朋友怀孕，不然不会领证。”
“第五，我现在还是无业游民，没稳定经济来源，而且很任性。”
“第六，我周围女性不算少，容易引起误会。”
“第七，我很在乎感情上的公平与信任，在这块有点偏执。”
“第八，我有中度躁郁症，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人，只不过我有时候会很容易陷入情绪低谷与死角。”
“第九，如果你我交往，我觉得你得想清楚，你可以为我带来什么，我可以为你带来什么，你又需要什么，我又需要什么，并不只是说物质的，精神的也有。陆老师，这九条你看看呢。”
姜世阳说着，陆子虞点头着。
她的脸色也在变化着，很复杂，接下来一条条反驳。
“第一个问题学历不对等，我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上学不是为了一纸文凭，更重要的是背后教育资源能够给人带来的提升。我的文凭虽然高，可也不过是能和别的师范生一样，来高中当个老师。姜老师的眼界和学识，在专业领域的建树，早已经不是寻常重点大学本科生能比的了。我想，这里面应该是有不少成长中的意外吧。”
“第二，我是本地的，也不是很粘人，也没法很粘人，高中带学生高考也很累，我也担心没法陪着你会让你心里不舒服，这样我觉得正好。嗯，其实我也不喜欢很粘人的，毕竟高中语文老师这个职业关乎很多学生未来，得尽职尽业，不能为私事去耽搁孩子们的未来。”
“第三，姜老师，我们家虽然一般，但也不是势利眼，生活也从不求大富大贵，我觉得我们比较对等，哪怕结婚也不需要大操大办，家里不缺房子也不缺车，没必要再花销不必要的钱。当然，我也是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没心思去整恋爱脑花花肠子。毕竟恋爱只是达到目的前的一个阶段，人生不止一个目的，更何况是一个阶段，没法当毕生追求。”
“第四，有道理。不然结婚离婚也麻烦。”
“第五，姜老师不是个懒惰的人，只是工作需求在易城确实比较难，任性也不见得，就是想要找到符合心意的难。没关系，如果我们在一起，我还有积蓄。”
“第六，以姜老师的颜值，但凡稍微打扮一下，其实蛮惹女孩子喜欢的，正常。如果姜老师是海王的话，那几个小姑娘长得都不差，又对姜老师有想法，姜老师勾勾手就成了吧，也不至于跟我说这些。”
“第七，非常赞同。”
“第八，得躁郁症不是姜老师的错，困难的日子我们可以一起度过。”
“第九，我想这一点也是姜老师让我心动的理由之一吧，成熟稳重，冷静清楚，其实是在为我考虑。姜老师想要什么，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姜老师是可以长长久久在一起的那种类型，不适合去轰轰烈烈、热热闹闹谈恋爱，我想要姜老师的温柔，包容，担当和陪伴。”
九问九答结束了，接下来问题又抛给了姜世阳。
姜世阳只是沉吟了下，便看着她道：“陆老师喝醉了，改天我们好好谈谈，今天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吧，不要大过年弄感冒了。”
“我没有。”陆子虞突然仰着头，不服气地嘟着嘴。
下一刻，她脸颊就被捧住了，姜世阳面无表情道：“你有。”
“我没~有~”
“女人说不要就是要，说没有就是有，懂。”
陆子虞笑了下，然后羞恼地跺跺脚打开他的手，目光直勾勾看着他，有挣扎，有退缩，最终咬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蓝色盒子递过来。
在单元楼灯光照耀下，盒子上写着“海鸥手表二幺九点三二八白”。
其中手表的“表”和最后的“白”是加大加粗过的。
虽然这一款的款式是这个名字，可在凑趣这两个字后，意思不言而喻。
手表，不可能是现场买的。
陆子虞双手递着，姜世阳看着她本来就因为醉酒泛红的脸，现在更红了，东西拿出来，她目光便开始闪避，不敢直视。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低下头，咬住了下嘴唇。
姜世阳看着她这尴尬的样子，微微蹙眉，脑海又闪过虎妞，突然无奈。
和虎妞、夏绾霁、安守阳、霍然这样大大方方的女生相处久了，和云女士这样在自己跟前全然放开的女生相处久了，和兰瑕书、谢笙歌、杨清淑这样从容的女生相处久了，都忘记一个普通女生本该有的样子。
是啊……陆子虞，好普通。
可这样普通，踏实，简单，又有点灵动的女生，不本来就是他追求的理想型么，就像他和前妻相处时，就觉得长得普通人也容易，也安全，不会因为女性作为天生颜狗且因意识到自己颜值而作为资本去不满现状，勾三搭四……其实走一圈回来就发现，女生想要勾三搭四其实很容易，无关颜值，或者说不安分的人就是不安分的，无关美丑，甚至有些漂亮的女生，反而还品行兼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本来就不多的希望逐渐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