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达身子一怔,瞪着眼缩着瞳孔,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霍然,又看了看霍长青,脸色一时间无比复杂起来。
他微微皱起眉头道:“长青,老爷子去世前还念叨着你,让我们联系你,可没有一个知道你去了哪……你这次回来,一回来就给成君带个妹妹回来……长青,我们都是发小,你想过到老爷子坟头前怎么说了吗?”
一说到“老爷子”,霍长青眼圈发红,身子颤抖,呼吸急促。
黎朱嵘连忙道:“这位叔叔……”
“闭嘴。”高门达指着黎朱嵘鼻尖低吼道:“我们霍家长辈的事,轮得到你个私生女说话。”
黎朱嵘脸一下红了,捏紧了拳头。
但瞥眼就看到了霍然身边的姜世阳,一双眼睛冷冷盯着她。
忽然一下,她又觉得自己脸颊边隐隐发疼。
“这位大叔,都是成年人,有话说话,有事说事,好好讲咩……”
“你又是什么东西。”高门达指着霍长青道:“我跟长青一起闯过祸,挨过打,我爸跟他爸是拜过把子,杀过鬼子,打过汉奸……你算哪根葱。”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有事找个包间说,没必要在这里给外人看笑话,到了包间该动手动手,该动嘴动嘴,你们慢慢来。”
放眼看去,说话的是那个穿着休闲西装戴无边框眼镜的圆寸头青年。
姜世阳说完,搂着霍然转身朝电梯走去,没多看众人一眼。
霍长青张了张手,眼神焦急,可张了张嘴又张了张,竟发不出一个字。
盈满沧桑的眸子,终究是黯淡下去,叹了口气。
高门达道:“见过女儿了吧?你也别怪成君。霍家这个班子本该你来接的,可你不在,老爷子身体不行,老三老五他们几个又想试一把,可他们不是那样的料。老爷子在找你,也在硬撑,没撑过……后来撑着的又是采莲。你离开的那个雪天,采莲跳河没死,落下病根,一直没有治,后来为了成君一直撑着。成君学习成绩很好,上初中就在拼了命学习,高中拼命,出国读大学也拼命,学了很多很多东西,回来后接班没两年采莲就走了……”
他抬起通红的脸,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霍长青,咬着牙道:“采莲临死前就想你回来看她一趟,她想问问你,她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肚子不争气,生了个女儿,让你……讨厌她。”
“别说了……别说了……”
老头终于崩溃,坐在了地上,哭了起来。
后面人连忙过来要搀扶霍长青,却都被霍长青推开。
“走……你们都走……走啊……”
老头泣不成声,他睁着眼,仰着头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像是即将窒息的鱼,似乎这样能够好受一点,眼泪不会流出。
胖老头冷哼道:“你哭,你有脸哭……你这么一走,老爷子为你哭过多少次,采莲为你哭过多少次,成君为你哭过多少次。家里到底谁对不起你了,让你走,你说,你说个人来,我去宰了他。成君这些年结婚了,你回来过?生孩子了,你回来过?她一个人被人嘲笑,被人看笑话,股东会被逼宫,被人抢印章……你在哪,你有脸哭?你这样的人都有脸哭,那你爹和采莲算什么?”
说到这,胖老头指着黎朱嵘道:“你怎么有脸带这个野种到成君面前的?你他妈的安的什么心?你是人吗?蛇皮老宗桑……呸!当年咱们一伙发小那么多人,就我最没出息,你当年帮我最多,可现在……连我都瞧不起你!”
黎朱嵘被骂得脸又红又白。
当年的事她并不清楚,甚至她爹从来没和她说过。
那天之后,她也发现不对,问过一些。
可她却从来都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港城豪门黎家大公主,掌上明珠,怎么都没想到,原来自己就是个……私生女。
这事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
回到总统套房,霍然抱着姜世阳就开始哭。
一句话都不说,哭得就像个小孩。
姜世阳说了几句,她就是哭,没点反应,甚至也就那一个表情动作,眼泪就稀里哗啦匀速流着,姜世阳叹了口气。
这是崩溃了。
他也有过。
正儿八经的崩溃,觉得哭一会儿就好,结果哭的时候天还有光,等哭完觉得心情不错,回过神时天已经黑了……
以为过了十几分钟,其实过了几个小时。
与喝酒断片很像。
果然,哭了半个小时后,霍然忽然恢复清明。
上一秒还很难受地流着泪,下一秒就恢复了平常。
她脱开姜世阳怀抱,疑惑道:“我们怎么回来了,他们人呢。”
姜世阳重新把她搂过来,说了下事情经过,霍然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