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小伙子确实有点门道，这么一说我也反应过来了，这个水墨画确实牛逼，里面都是咱们的国学啊，阴阳对立又交融，相对又统一。”
“这画还是画得高明了，山水各有四种意象，这么分明，这么一点我才看出来，真的有意思啊，互相之间还有顺序转承呢。”
人群中，霍长青笑着点头，对身边人道：“这小子巧舌如簧。”
身边亲信道：“不过我也被说动了，感觉这油画就是一堆五颜六色的的糨糊。”
霍长青咂嘴道：“这不本来就是么？艺术是一种语言，和咱们说的话，写的字，和日语，韩语，法语什么的都一样，是用来表达的。那幅油画要表达什么？虽然那山水画表达的也很简单，就是些空泛的大道理，可至少表意了，这个就是在扎扎实实写意，写得确实大，画也画得好，已经可以了。”
“那小伙子要说服的不是咱们这样的，他是想说服剩下的。”
“嗯……那天我遇到这小伙子，就觉得他不简单，眼睛里藏着很多事，当时就觉得很有意思，还想多聊聊，介绍给小猪的，唉……”
“没想到是成君男朋友？”
“是啊……成君也有意思，找男朋友，找了个这么奇葩。”
“现在怎么办？小小姐这边被当所有人面给摁着了……”
“她要争气，咱们肯定是要帮的，她自己不学无术不争气，咱们帮，这就不像话。看看她，这种事还亲自下场，再看看她姐姐，唉……”
“其实小小姐心眼很好。”
“我当然知道，这丫头看着轻浮，其实心地最是善良，只是……”
“不是那块料是吧？”
“可不是么……不知道像谁，霍家也好，黎家也罢，都有经营天赋，艺术天赋也不差，到这怎的就有点……变种了呢？基因突变也不能突变成这样吧？好竹出歹笋么？要不是早做过鉴定，我都怀疑报错了。”
“不过这孩子嘴也毒，那话都说出口了，谁还会选糨糊？”
“那不是小猪也下手狠么，偏偏要把作者本人请来一把摁死。小姜啊……呵呵，也真有意思……有意思……有他这么护着成君，我倒也放心了。”
古人说的“风声”，一向指的是“话风”。
话风里也有风气。
比如现在，风就朝着霍然这边吹。
霍然摆了摆手，把酒店方叫过来，说水墨画她要了，油画说个数，她要买下来送给小妹，既然小妹这么喜欢，那怎么能让她不如意呢。
酒店方旋即表示老板豪气，这种油画都要收钱，那他们就是黑店了。
所以这画既然黎朱嵘黎总喜欢，酒店就直接送给黎总了。
如此一来，也当双画赠予并蒂莲，好事成双，成人之美。
顿时，场内扬起一片笑声。
霍然挽着姜世阳也跟着笑，眯起眼睛看黎朱嵘，再次朝她遥遥举杯。
只是这笑声对于同样在笑的黎朱嵘来说，多少有些刺耳。
她死死盯着姜世阳——她很清楚，霍然和竹弱精于商业，她不可能在这块儿拿捏两人，尽管霍然有一定艺术鉴赏力，但绝对不如她，甚至，她先发制人，也特地挑选准备……甚至甚至，直至此刻，她都不认为油画哪里差，真正差的，还是姜世阳这“巧舌如簧”，话头刁钻毒辣。
一堆五颜六色的糨糊——
这话太毒，说得她都觉得这油画没有最初看到时那么惊艳了。
此时此刻，她脑海只有四个字：又是姜狗。
演讲稿，跳舞，艺术鉴赏，这三关都是姜狗抓着她脑袋，摁在地上摩擦。
最后一关其实她也看出来了，就是姜世阳玩语言艺术，玩心理战，剑走偏锋，直接对油画污名化重新定义，利用一众人不懂艺术的从众心理，引到了舆论，而他真正厉害的地方就是先深入浅出地讲了“价格”“价值”“无价”“艺术”这些概念，让所有人都认同，然后自以为明白了“艺术”，这才下手拨弄左右。
她叹了口气，对身旁默默的郝安道：“是不是你上场会更好？”
郝安沉吟了下道：“黎总，您又不是没体验过姜先生这嘴的毒，不管是谁下场，哪怕站在咱们这里的是霍总和竹助理，结果也一样。因为他左右的不是咱们，是周围这些不懂行的人，风气变动也在这些人嘴上。咱们策略是引一些专业人乃至作者本人，代表权威，告诉所有人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但是，姜先生更聪明，直接让每个人自己觉得自己就是‘专家’，能够看懂和批判，然后又因为是他给了所有人这底气，他的权威自然隐隐更大。他说这油画是一堆浆糊，那么大家自以为懂了，要是反驳的话，那就是反驳自身。这是个心理陷阱。”
“你说姜狗那么骂我，我都不跟他计较，对他这么好，他还这么当众不给我一点面子，这……还有法律吗？”
“没有……可法律也不管这个啊。呃……我的意思是说，这件事没有对错，没有人情，只有站队。于情于理，姜先生现在是霍总的男人，怎么也不可能过来帮您。您都把作者叫过来，摁死这件事了，他当然得狠狠反击过来……毕竟真正对他好，给他一切，当他女人的是……霍总，不是您。”
“可他骂我那么多次……”
“那个撑死只能说明他素质低，剩下说明不了啥。”
“撑死？”
“他个人原因看不惯您，但觉得看霍总舒服，所以下意识对比，踩一捧一人之常情，要真说素质低也算不上，只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
“这姜狗……待会儿得想办法把他弄掉。”
“有——”
连续失败三场，还败得毫无还手之力，这让黎朱嵘心气一下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