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白着脸，颤抖着身体，深呼吸几口：“你别冲动，我们想办法挺住。这车子上面装了救险系统，只要出问题，就会有就近的应急过来的救援。我们在里面，可以撑的……你别、别冒险……”
“撑不了，这高度我们够不到，很难发力，但是从外面却很容易进来。陈文崖，你经常看看新闻，读读书，关注一下科技、环保、生态，就应该知道，近些年川藏地区经常出现藏马熊。那玩意儿是成群出现直接好几头、十几头一起袭击牧民，还会伪装路人吃人。有人在车里，被拖出去，副驾驶只能眼睁睁看着活人被活活分食吃掉……这是真的。这块区域，近些年因为生态保护导致种群恢复很好，可激增的数量与减少的食物呈对比，经常有熊进入人类聚居地的事发生。这次事情看似是意外，但却是必然，甚至我们来的时候青黄不接，也是很容易泛滥事情的时候。你是相信这些饿疯了的东西会和我们握手，还是相信我。”
“可你让成君怎么办？！”陈文崖焦急道：“我还从来没见过成君对一个男人能这么上心……她……她……你知道的！我跟你说过的！她最害怕失去！成君精神早就出问题了！她为了留住你都能把自己总助绑给你……你……人都是自私的，我都想着左拥右抱都听我的，成君那么爱你怎么可能……可她愿意为了你做这样的事，曝出去这多丢脸你知道吗！你要出事，你想过成君会怎么样？！”
“呼……”姜世阳叹了口气，看到了地上的一支熄掉的雪茄，抬头看着头顶，把挎包收紧变成腰包，紧扣腰间，拿出一支黑色方块打火机，上面金色线条绘刻出了百鸟朝凤的主题，弹指打开，发出“叮”一声极其悦耳的声音，催动火苗点燃雪茄，他吸了一口，放好霍然给他买的打火机玩具道：“陈文崖，我想不通，为什么你这样的人想事情还会这么单一。”
“什么？”
砰……砰……
头顶传来闷响，碎掉的钢化玻璃一片白，全靠加强贴膜稳固着，但在冲击下，稀里哗啦地往下掉，像是落冰雹似的。
姜世阳叼着雪茄，把昏迷中的两女人往远离窗的地方挪挪。
拉过沙发横着，挡住冷风和玻璃。
“霍然对我怎么样，我不清楚么？”他目光从头顶收回，落在陈文崖疑惑的脸上，吐出一口含着的浓郁烟气，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却平静：“在仙游，她为了我，把我推开，自己被鬼火勾到拖拽出去，我觉得这很作秀。在蓉城，她为了我，用装了公司大量机密的笔记本去砸狗，笔记本坏了，我觉得这是在作秀。就是想挽回我，可我铁了心不想和她有感情纠葛。直到地震，她把我和王之水推开，自己差点被砸死，我相信她是真的心里有我……我当时想，哪怕是作秀，用自己生命来证明一些，这事我也认了。毕竟这辈子真的头一回碰到除了我妈外，原因用命换我的女人。我没有嫌弃她年纪大，嫌弃她生过孩子，嫌弃她结过婚，嫌弃她太有钱只是把我当玩物，又觉得配不上她……这她能做到这样，我铁了的心也动摇了。我这个人冷血，麻木，韧性，无所谓，不怕苦不怕累，毕竟活了和死了对我来说有时候区别不大，特别没意思……可我在发现她有时候肋骨疼蹙眉时，我心疼我难受，我才发现我还是个人。就刚刚，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又没有犹豫地做出了和在都江堰那庙里中殿一样的选择，我知道，我这个人，这颗心，这条命，以后都只能是她的了……可我又能做多少？她还有颜舒，她还有理想，我就是烂泥里的咸鱼……所以呢……”
“所以你明白！你明白还要做这种事吗？！”顿了顿，陈文崖听到外面有些焦急的熊沉闷声音，他心脏好似被攥紧，连忙道：“你、你快把雪茄灭了。”
姜世阳没有灭，甚至深深吸了一口朝就近的窗口吐出：“事情一定要做，陈文崖，你别大吼，没有用，现在只有选择。选择我们一起被畜生饱餐一顿，选择赌畜生不会吃我们，还是选择牺牲一个保全所有。”
“可……”
头顶一阵沉闷响动，可以看到挤压变形。
通过声音，可以明显判断出熊朝两人这里来了。
陈文崖脸色很难看很难看……
砰！
就近窗口原本稀里哗啦的钢化玻璃被一掌打碎，钢化玻璃当头浇下，一只熊嘴探了进来，可惜口子太小，钻不进，它要继续扒拉。
“没什么的，事情要做，就看怎么做。我出去之后，麻烦你帮她们把后背上的玻璃渣都挑掉，想法子找救援。如果我回不来了，你就说当时熊进来了，我害怕得逃跑了。行车记录仪记得想法子处理下……哦，这个你是专家，不用我教的。当然，我要是能回来你就别说了，影响我和我宝贝的感情，免得你尴尬。”
姜世阳说到这里，拿起一个酒瓶朝着窗口砸去。
就听外面一些声音，有什么黑影在涌动。
砸完后，他走到陈文崖这里，要打开通往驾驶室的门出去。
陈文崖一把抓住，抬起脸道：“这次不是掉冰窟窿里，你真的会死的……你这六十公斤的体重，就算有刀子又怎么干得过三百多公斤的棕熊？！”
“谁不是活到死呢，老陈啊，我要是知道自己死后，我家宝贝能够好好活着走完这一辈子，那我觉得值了……”
“值吗？”
姜世阳看着他这样笑了：“如今我走到人生十字路口，我知道哪条路是对的，毫无例外，我就知道，但我从不走，为什么？因为他妈的太苦了。陈文崖，什么都没有精神残废可怕，因为没有义肢可装。”
陈文崖深吸一口气，做最后努力：“事情没那么糟，你冷静点……听我的，你看着我小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你现在很不正常，你在偏执……”
“陈文崖，放弃幻想，准备战斗——霍然可以一次两次毫不犹豫地把命给我，我凭什么不能把命给她？你啊……就是抱着侥幸心理的赌徒。我讨厌赌的原因之一，不是因为我不喜欢这种概率不确定的事，而是因为我穷，输不起……我以前一无所有，现在穷得只有这么个宝贝了，谁拦我我砍死谁——先把你砍死，丢出去喂熊也是一样的，毁尸灭迹，争取时间。”
陈文崖终究是陈文崖，姜世阳终究是姜世阳。
陈文崖在姜世阳拿刀子抵在自己咽喉时，就已经失去了一切勇气。
他甚至不敢再看姜世阳那张已经变得阴森可怖的脸，真就跟鬼片里的鬼一样，阴沉沉的，眼睛又黑又死又明亮，说是很冷静，可又透着股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