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人就是看缺点的，你可以没有优点，但是缺点不能戳着我、硌着我、膈应我，不然就没法相处。
“您说得对，这点值得我学习。”
“你不好奇前面三个优点是什么吗？”
“不好奇，任何优点在特殊情况下，都会变成缺点。”
尹苦若看着他笑了笑，继续说了下去：“你的知识体系驳杂丰富，在作画的艺术表达层面很有优势，这是第一个优点。现在我算明白了，你的这个优点，本质和你写作上的表达能力和逻辑链塑造是分不开的。第二个……你细心、耐心、用心，也情绪稳定。第三个，你很果决。”
“谢谢夸赞。”
两人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隔着桌角，一桌两人，这灯火很明亮，但光亮刚好控制在一隅。
超过一定范围，周围显得很黑暗。
这儿的控光做得很好。
两人喝着东西朝后靠，身子在光里，脸却没入黑暗。
小伙儿，尹苦若朝前凑，昏黄的光敷在她脸上，为她增色增柔不少，黑暗又替她隐去了脸上的些许皱纹与瑕疵，光暗本一体两面，成了一向素颜从不化妆的她此刻唯一妆容，整个人好像年轻了十来岁。
瞧着……像是三十五六似的。
“小姜，我想写个自传。不过我笔力不够，也没时间。你给我捉笔吧。”
她凑近时，眼睛里有光。
分不清是什么光，也许是情绪，也许是想法，也许只是此刻的灯光。
但这光让她整个人瞧着温柔明亮又柔软扬气。
姜世阳拿起手机，默默拍了张照发给她，顺便看了些信息，但没有回。
因为和人聊天时一直看手机，就是不在意和轻视眼前人，是很不礼貌的。
姜世阳道：“我……我不会写东西……没有经验，你看看手机。”
尹苦若没看手机，手撑着侧脸看着姜世阳：“又不让你白忙活。”
“我要上班啊。”
“晚上来这儿就行，就当兼职。”
“那我考虑考虑。”
“你甘心一个月工资八千？”
“不然呢。”
“你没想过更好的物质生活？有钱了，很多问题都不是问题。”
“怎样才算有钱？”
“我的有钱和你认为的有钱是两码事，这个得你说。”
“有自己的房。”
“老家还是国京？”
“我老家一套像样的房子，没个两百也下不来，国京这儿更是得一千起步。别说我每月八千，就算我每月二十千，不吃不喝，一年也就二十四个。去老家买房子得十年，国京这儿得五十年。还得这些年风调雨顺，一路攀升，可……”
“有些事，你不努力怎么知道？”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没努力过？”姜世阳看着她，平静道：“十三年前，我年富力盛，能熬三天三夜把人家啃不动的东西啃下，现在我早已没了那个能力和心气。哪怕是我十三年前那个老大哥，他费尽心机从别人身上剥削，各种算计，也只是拿到五百个就心满意足，成天逍遥快活了。我一个中专生出身的，吃的苦头不比别人少，但同样，得到的机会不比别人少。可那么多机会，有些能赚钱，有些能扬名，加起来赚钱扬名也没法跨过阶层硬线。”
“所以你才三十来岁，就自暴自弃？”
“谁规定三十来岁不能自暴自弃？”
姜世阳没说，有些事只要自己真正放弃，回去一趟，那么就能一步登天。
可如果那样，失望的不仅是他，更会伤害到重要的人。
尹苦若看着姜世阳良久，没有生气，她看了看姜世阳杯中见底，起身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谢谢。”
两人去了更衣室，换好了衣服。
姜世阳把写好的东西放到斜挎包里。
晚上十一点左右，姜世阳到了自己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