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世阳有时候自嘲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人说食色性也,他对美食没有感觉,窝在出租屋里用白米饭或者干面包扳着茶汤吃,和陈文崖请吃的世界大餐没区别,都是碳水、蛋白质、微量元素、维生素的补充而已,至于色,那不就是一张脸,一张皮么,相较之下,皮下的不同人格才更有意思。
可注重这种更有意思的事,也就不会因为色对人产生好奇。
食色性也,这种本性的东西他都没太多兴趣,就觉得离死也不远了。
有时候他甚至在想,搏熊那天他并没有活过来,真正的自己已经死了,活过来的是另一个体内的自己,是副人格,他……
其实是一个三体人。
三体人能够理解平日里忙于工作的罗澜,现在工作松懈下来,生活上一个重大变故也有了结局,自己整个人暂时对过去告一段落的想法。
爱面子的人往往也注重仪式感。
仪式感就是排场。
排场就是接待时展露出来的诚意。
一般来说,排场越大,投入越多,诚意越够,排场越精致,心意越足。
那么……仪式感也越庄重。
姜世阳不喜欢这些门门道道的东西,他能够做出那些个设计来,便是因为他看透了这些东西,所以他能聊得来的,也都是不讲虚的人。
晚饭后,姜世阳就准备回去了。
他一个人离开了平层,朝着小区门口走去,却突然传到一阵叫骂。
夹杂在叫骂中的,还有哭喊。
姜世阳循声望去,就看到附近单元楼内,一个男人拖拽着女人头发,将其拉出大院楼门楼,在外地面上一阵踢打,用棍子猛抽。
女人全身衣衫不整,内裤都露了出来,浑身淤青。
男孩被男人一声吼,就在单元楼门口哭着。
周围楼上,有人打开窗来看,但没有人下来制止的。
刮夜风了,很冷。
男人狰狞的脸,凶恶的叫骂;男孩无助看着的,哭唧唧;女人满是痛楚,衣衫不整滚在地上,尽力护着要害。
姜世阳也不管。
小男孩这时却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他直接跑过来抓着姜世阳手道:“叔叔你帮帮我吧!求求你帮帮我吧!叔叔你最厉害了!叔叔我再也不嘲笑你了!”
姜世阳这才发现,这个小男孩是他那天晨练时遇到的。
他没有说话,走到近前看着男人朝下打女人,说道:“你用力点打,把她打死了,你也坐牢,你儿子丢给别人养,回头去学校也得被人说那谁谁,爸爸杀了人,等开家长会了,全班其余学生课桌上坐的都是家长,就你儿子自己坐着。”
男人再次扬起的手,停在半空。
姜世阳继续道:“等你进去了,你儿子没人管着,他遭人笑,遭人说,没人教他解决的办法,生了气就抄起棍子,学着你去解决事。然后呢,然后他也会被别人骂,被别人指责,被别人议论。一开始当面议论还能打,后来背后议论疏远他了,他找不到人发泄,就只能自己忍在心里了,时间一长,人就坏了。”
男人听了扔下棍子,捂着脸蹲地上哇哇哭了起来。
他一个不稳坐在地上,却比地上躺着,身上染血,嘴里还吐着雪沫子的女人更狼狈,他指着女人道:“我在外面辛辛苦苦上班,出差跑业务,熬夜加班,赚钱养家,她说她不想上班,就当全职太太,结果她就在家和情人滚床单,还当着我儿子的面直接去我们主卧,你让我怎么办……兄弟,你说我怎么办?”
男人前面一阵吼,说到最后,求助似的朝姜世阳压低声音询问。
姜世阳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环着腿道:“你们家务事,里面肯定还有别的很多细节,我不知道,也不会问。可她主动说不想上班,要当全职太太时,你就应该知道,这样的人本身是懒惰且物质的,她在把你当提款机和牛马,孩子就是拴着你的绳子,不说能不能长久,至少她自己闲不住。因为她能主动说这样的话,她有钱,她有大把时间,除了带孩子之外就是保养自己,保养好了怎么办呢,很多事情你用发展的眼光来看,都是有预见性的。不要去想着改变别人。”
“对……兄弟你说得对……对……呜呜呜呜……”男人委屈哭得像条狗。
姜世阳对那个男孩招招手。
男孩过来后,他道:“你不要恨你爸妈,也不要掺和进这件事里,他们的事是他们的事,从现在起你要管好自己。不要因为别人的目光生气,也不要因为别人的说法去自卑,别人怎么说你管不住的,就像你评论一些都不认识你的人,人家同样管不住你一样。明白了么?”
男孩点点头。
姜世阳又看着男人道:“我一向是劝和不劝分的,但这件事我不能劝。我只能说老哥……兄弟啊,这事儿咱们只能管好自己。出了这种事,选择权在你。如果你选择打人泄愤,结果就是你在法律上讨不了好,一时爽后吃亏更大。退一万步来说,你们离了也没问题,你首先是你自己,她首先是她自己,你们两个都是独立的。唯一有问题的就是家庭,你们两个出问题,家庭散了,对于你们孩子来说这才是伤害最大的。不过你有愧疚是好事——最后我只能说,报警吧。”
姜世阳没有走。
因为男人连连点头,火气消了后人就跟无助的孩子似的。
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
没有这个经验。
姜世阳已经过了“好为人师”的年纪,但看到人家求助,也只能尽力。
他留下来替两人报了警,然后在两人接受帽子协调时,照顾着孩子,和孩子谈着心,但说实在的,他的话可能成年人都无法顺利沟通,他也发现了自己想法和角度都不一样,是他和普通人交流有障碍,不是人家和他。
他不确定孩子能不能听懂,只能尽力而为。
巧的是,这次来的帽子还是下午跟着自己来的那几个辖区片警。
在看到“又是你小子”后,帽子们也挺无语的。
但好在这件事当事人并不是“又是你小子”,事情处理得……也难。
男人姓桂,叫桂在明。
这事儿离婚乍看是离定了,可帽子协调时,女人却一口咬死了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