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了，又是系统内的人，退休不久，有记录，要查很方便，所以孙科长第二天就打来电话。
“查到了。李德全退休后住在青山县城关镇，老棉纺厂家属院，三号楼，四楼，402房。”
沈千帆记下地址，道了谢。
晚上，他和林晓雨坐在店里喝茶，说了这事。
“明天我再去一趟。”
林晓雨说：“我跟你去。”
沈千帆摇头：“这次只是去见个人，问几句话。人多了反而不好。李德全这种人，一辈子在体制内，看见生人本来就紧张，去两个人，他可能更不敢说了。”
林晓雨想了想，点头：“那你小心点。”
第二天一早，沈千帆独自开车去青山县。
老棉纺厂家属院在县城边上，楼是老楼，没有电梯，墙皮剥落，楼道里堆着杂物。
沈千帆上了四楼，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半头白发的六十多岁的人站在门口，穿着旧毛衣，戴老花镜，眼神警惕地打量他。
“找谁？”
“李叔？我姓沈。想问你点事。”
老人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什么事？”
沈千帆看着他的眼睛：“我爸是沈正明。94年，在青山监狱死了。”
李德全愣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楼道里很安静，片刻后，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里很简朴。
老式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杯凉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已经泛黄了。
李德全坐下，点了根烟。手微微发抖。
“你爸的事……我记得。”
沈千帆没有催他，等着。
“他是心脏病。确实是心脏病。”
沈千帆心里一沉。
“但前几天晚上，有人去看过他。”
沈千帆猛地抬头：“谁？”
李德全摇头：“不知道。不是我们系统的人。上面打了招呼，让我们别多问。”
“见他时也是你值班？”
李德全点了点头。
“那行字是你加的？”
李德全点头：“上面让我加的。说‘家属已确认，遗体已处理’，让这事快点翻篇。我怕人认出字迹，用正楷，一笔一划地写。”
“谁让你加的？”
李德全沉默了很长时间。烟灰掉在茶几上，他没有弹。
“不能说。”他声音很低，“说了，我活不了。”
沈千帆盯着他：“那个人长什么样？”
李德全犹豫了很久。
“穿西装，戴眼镜，像个干部。说话带北方口音。”
“还有呢？脸型？眼睛？”
李德全想了想：“长脸，颧骨有点高。眼睛不大，单眼皮。鼻子挺直的。薄嘴唇。”
沈千帆想让他再细说。
李德全摇头：“就这些。六年了，记不清了。”
“如果找人画出来，你能认出来吗？”
李德全沉默了一会儿：“应该能。”
沈千帆站起来。
“李叔，那个去看我爸的人，后来还来过吗？”
“没有。就那一次。”
沈千帆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李德全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手里的烟已经燃到尽头。
“多谢李叔。”
他拉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