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事件后的第二天早上,沈千帆照常去了公司,李刚开车来接他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切出一片明亮的方块。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他没看,也没心情看。
昨晚没睡好。不是睡不着,是没敢睡深。每一次快要沉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就会闪过那颗子弹擦过头顶的感觉,凉飕飕的,像冬天突然灌进来的一阵风。林晓雨倒是睡了一会儿,但也不踏实,翻了好几次身。
他不想再等了。
被动挨打不是办法。狙击手这次失手,下次会换方式。可能是炸弹,可能是下毒,可能是更直接的,几个人冲上来,近距离射击。他必须在对方动手之前,先动手。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通讯录。纽约是晚上8点,都合适。他逐个通知后按下了视频会议的邀请。
屏幕上四个格子同时亮起来。
王嘉铭在纽约的办公室里,身后是落地窗,窗外是曼哈顿的夜景。他穿着深色衬衫,领口松开,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眼睛里没有醉意,反而比平时更亮。
爱丽丝在桑吉岛指挥中心,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妆,但精神很好。
陈伟强在港城的家里,他穿着家居服,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页纸。
沈千帆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很清楚。
“昨天傍晚,我遇到狙击。三枪,没中。”
屏幕上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王嘉铭放下威士忌杯,身体前倾。他的表情从放松变成了专注,像一头嗅到危险的猎犬。
“之前查到神社从股市抽离了大笔资金,五千万美元,去向不明。现在看来,是拿去雇人了。”
“什么时候的事?”沈千帆问。
“两周前。”王嘉铭说,“我当时以为是正常的资金调度,没太在意。现在看来,那时候他们就已经在准备了。”
沈千帆点头。两周前,正是李处长第一次来报信的时候。
爱丽丝皱着眉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死门的‘黑蛇’小队?我在因尼听说过他们。专门做脏活的,从不留活口。据说他们的队长外号‘蝮蛇’,是前越南特种兵,参加过柬越战争,手上命案不下三十条。”
“你怎么知道这些?”陈伟强问。
爱丽丝说:“因尼矿业圈子里,什么人都有。有时候需要用非常手段解决问题,当然,我没用过。但听说过。”
沈千帆把她的信息记在心里。蝮蛇,前越南特种兵,命案三十条。
陈伟强拿起茶几上那几页纸,翻了翻。纸上是手写的记录,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画了箭头和圆圈。
“港城这边也发现有人跟踪。不是普通混混,走路姿势、眼神,都是练过的。我让人反跟踪,发现他们住在尖沙咀一家小旅馆。登记信息是假的。”
“几个人?”沈千帆问。
“两个。住了一周了,每天换不同的地方吃饭,从不走同一条路。”陈伟强把纸放下,“很职业、很警惕。”
沈千帆沉默了几秒。四个人隔着屏幕,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王嘉铭那边隐约传来曼哈顿的警笛声,很远,像隔了一层玻璃。
“鬼社这次是来真的。”沈千帆开口了,“被动挨打不是办法,我们要主动。”
“怎么主动?”王嘉铭问。
“三件事。”沈千帆说。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我估计鬼社会以我及嘉铭、伟强为突破口,毕竟爱丽丝在基地,除非发动战争,否则他们动不了手。我们要查清楚‘黑蛇’小队的据点,先发制人。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不把他们端掉,我们永远被动。”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找到鬼社在东南亚的基地,一锅端。菲国的码头只是一个点,他们肯定还有其他的据点,都要把根挖出来。”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拿到他们的账本,交给国安,让国安动手。鬼社的根在倭国,只有从根上挖,才能彻底解决。”
爱丽丝先开口。她拿起桌上的笔,在白板上写了一个词,沈千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因尼这边我来查。‘黑蛇’在东南亚活动,不可能不跟本地势力打交道。因尼的码头、港口、走私网络,都有我的人脉,给我一周时间,查出来后我直接派人端了他的老窝。”
王嘉铭把威士忌杯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