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19日上午,贝蒂镇镇府警务室的门半开着,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桌上的登记表吹得翘起了角。值班警察正低头整理前一天的巡逻记录,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一个人走了进来。
中年渔民,四十多岁,皮肤黝黑得发亮,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短袖,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是一双沾着干泥的胶鞋。他在门口站了两三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然后才迈步走到桌前。
“我要举报一件事。”
值班警察抬起头,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渔民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搓了两下裤子的布料,然后开口:“四天前,我在贝蒂镇以北的海岸线捕鱼,天黑之后看到一艘快艇靠岸。四个人下来了,不是本地人。说的话是马来语,我听得懂。”
值班警察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登记本,翻开,笔尖落在纸面上:“日期记得吗?”
“记得。6月15日,大概是晚上八点多吧,那晚月亮很好。”
“几个人?”
“四个。”
“长什么样?”
渔民想了想:“天黑看不太清。但有一个大高个,穿黑衣服。”
值班警察在登记本上快速记录,又问:“他们在什么地方登陆的?”
“应该不是我们鸥酷栖的海岸……”渔民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鸥酷栖全域地图前,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点在鸥酷栖西侧边缘的一个位置,“是这里。这个位置登陆的,这里属西迪文的地域了。”
值班警察走过去看了一眼,在地图上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回到桌前,记下了渔民的姓名和联系方式:“谢谢你,这个信息很重要。如果以后再看到,直接打报警电话,不用亲自跑一趟。”
渔民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那几个人不像好人。”
“我们知道。”
渔民推门出去了。
张松林接到报告时正在警务指挥中心看天眼二期的运行数据。他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对值班的技术员说:“调海岸线靠西侧最后一个摄像头的录像,15日傍晚到早上。”
技术员调出画面,把速度调到正常。晚上八点十七分,一艘小型快艇出现在画面边缘,从西北方向驶来。快艇在鸥酷栖界碑以西约三公里处靠岸,四个黑影下船,沿礁石区进入陆地,消失在画面之外。
张松林把时间线往后拉,凌晨六点三十一分,那四个黑影从原路返回,跳上快艇,快艇发动,原路离开。
他把画面定格在其中一个黑影侧身上船的一瞬间那人的脸部在快艇的灯光下暴露了不到两秒。张松林放大了那一帧,调整对比度,截了下来。
然后他把截图和报告一起加密,发给了李处长,附了一句话:“马来口音的人。在鸥酷栖以西,西迪文海岸线偷渡登岸。你那边有没有档案?”
第二天下午,李处长的回复到了。只有两行字:“侧脸比对,没有直接匹配。但行为模式颇为符合伊藤手下外勤人员的特征,夜间潜入、快速行动、不留痕迹。提醒你的人留意。”
张松林看完了回复,没有回,把手机放回桌上,看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侧脸截图,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
沈千帆在高市的办公室里收到了张松林转发来的全套资料。他打开邮件,把报告和截图看了一遍,然后摊开笔记本,拿起笔写了三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