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寒渊淬骨(1 / 2)

三日后,中州边界,残阳如血。

秦风一袭素色长袍,独立于一处断崖之上,俯瞰着下方劫后的大地。纵然相隔遥远,人皇与山河之间的微弱感应,仍能将破碎山河的呻吟与生灵的哀恸,丝丝缕缕地传递至他心头。疮痍未复,焦土纵横,曾经繁华的城镇大多只剩断壁残垣,幸存的百姓在废墟间艰难求生,眼神中混杂着悲痛、茫然,以及对未来的微弱期盼。

他身后的天空,云气被一股无形的寒意排开,一艘通体由晶莹剔透的幽蓝玄冰雕琢而成的飞舟,悄无声息地滑行而至。舟身并不庞大,却线条流畅优雅,宛如一片凝冻的雪花放大万倍,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冰蓝光晕,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出细碎的冰晶。飞舟之上,不见任何旌旗标志,唯有船首处,镌刻着一枚简练而古老的冰晶雪花纹路,散发着万载不化的寒意与威严。

这就是玄冰宫的“寒晶飞舟”。

秦风身后,只跟着两人。一人是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文士袍,气息内敛,眼神却透着阅尽世事的睿智与忧虑,正是他麾下少数知晓部分内情、且精擅内政与疗伤之术的心腹重臣——文华阁大学士季明远。另一人则是位沉默寡言、身披暗色软甲的中年将领,腰佩长剑,面容冷峻如铁石,周身隐隐有沙场煞气与凛然剑意流转,乃是秦风最信任的禁军统领之一,剑道修为已至化境的卫铮。此二人,一文一武,是他此行挑选的随员,亦是他在霜雪大陆如今寥寥可数的、绝对可信赖之人。

飞舟悬停,并无阶梯垂下,只是船舷一侧的冰晶壁垒如水波般融化、退开,露出仅容数人通过的入口,内里光华柔和,却寒意迫人。

“陛下,”季明远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此去玄冰宫,吉凶难料。万望保重龙体,霜雪亿万子民,皆系于陛下一身。”老者眼中满是恳切。

卫铮没有说话,只是单膝跪地,抱拳一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风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掠过这片破碎的河山,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朕去后,大陆事宜,暂由你二人与留守众臣商议裁定。安抚民生,清剿妖邪,修复地脉为第一要务。若遇不可决断之大变,可持朕留于人皇宫的‘山河印’残符,至西极‘听涛崖’或北境‘寒松观’,寻那两位隐世道友相助。”他留下的是两条极为隐秘的联络渠道,非到万不得已,不会启用。

“臣等,谨遵圣谕!”季、卫二人躬身领命。

秦风不再多言,转身,步履沉稳地踏上那冰晶通道。季明远与卫铮紧随其后。三人身影没入飞舟,冰晶壁垒随即无声合拢,严丝合缝。

飞舟微微一震,旋即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撕裂云层,朝着大陆极北的方向,瞬息远去,只在原地留下一缕久久不散的凛冽寒意。

断崖之上,只余季明远与卫铮二人,目送流光消失在天际,神色皆沉重无比。

……

寒晶飞舟内部,并非想象中那般寒气刺骨,反而有种清冷宁静之感。空间远比外界看去广阔,布置简洁到近乎空荡,唯有几座浑然天成的冰玉座椅和一张冰案。四壁与穹顶皆是剔透的玄冰,可以清晰地看到外界飞速掠过的云海与下方急速缩小的山川地貌,却感受不到丝毫罡风与颠簸。

秦风端坐于主位冰玉椅上,闭目调息。飞舟的遁速快得惊人,远超寻常飞行法宝,且平稳异常,显然蕴含了极高的空间与冰系法则。季明远与卫铮分坐两侧,同样沉默不语,暗自调息,适应着飞舟内浓郁精纯的冰属性灵气。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个时辰,飞舟的速度开始明显减缓。秦风若有所感,睁眼看向冰壁之外。

景象已然大变。下方不再是霜雪大陆熟悉的土地,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反射着刺目白光的浩瀚冰原。冰原之上,冰山如林,冰脊如龙,狂风卷起万年不化的冰屑,形成接天连地的白色风暴,呼啸肆虐。天空是永恒的青灰色,不见日月,唯有极光如同巨大的彩色帷幕,在苍穹之上无声流淌、变幻,瑰丽而冰冷。

这里的寒意,与霜雪大陆截然不同。霜雪的冷,是凛冽的风雪,是季节的轮转。而这里的冷,是凝固了时光的、绝对的死寂之寒,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也纯净得可怕,却带着刺骨的冰寒属性,非修炼冰系功法的修士,在此地恐怕连呼吸都困难。

“北冥玄冰原。”秦风心中默念。这里已是大陆极北的绝域,寻常生灵绝迹,环境之酷烈,远超想象。

飞舟并未下降,而是朝着冰原深处,一片最为高耸、也最为陡峭的冰山脉脉飞去。靠近了才看清,那并非天然形成的山脉,而是一座座巨大无比、通体由玄冰构成的宫殿群落,依附着巍峨的冰山而建,层层叠叠,飞檐斗拱皆由冰晶雕琢,在极光与冰原反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梦幻而冰冷的蓝白色光辉,宛如神话中沉眠的冰雪神国。

玄冰宫,到了。

飞舟无声无息地滑入宫殿群落深处,降落在一处被数座尖耸冰峰环抱的巨大平台之上。平台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变幻的极光。

舱门再次无声开启,彻骨的寒意汹涌而入,饶是以秦风的修为,重伤未愈之下,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季明远脸色微微一白,卫铮则握紧了剑柄,周身剑意自发流转,抵御寒气。

平台之上,已有数人等候。为首者是两名身着冰蓝色宫装、容貌清丽的女子,气息凝练,修为皆在神通境之上,神色冷漠,眼神如同冰晶般剔透而无情。她们身后,站着数名气息稍弱、但同样神情冰冷的白衣侍女。

“奉宫主谕令,迎人皇陛下入宫。”左侧女子声音清脆,却无丝毫温度,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微微屈身,“宫主已在‘静心殿’相候。二位随从,请随我等前往客舍暂歇。”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与规矩。

秦风看了季、卫二人一眼,微微点头。二人会意,知道玄冰宫规矩森严,此刻绝非多言之时,便由那两名女子引着,朝另一方向走去。

秦风则在那几名白衣侍女的无声引领下,踏着光滑如镜的冰面,穿过一道道高耸的冰晶廊柱与拱门,向着宫殿深处行去。沿途所见,无不精致华美,却又冰冷彻骨,不见丝毫人气,唯有呼啸的风声与脚步落在冰面上的轻响回荡。

静心殿并非主殿,位于宫殿群落相对僻静的一角。殿宇不大,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深蓝色玄冰砌成,内里陈设依旧简洁,只有几张冰玉案几和蒲团。洛冰璃已然端坐于主位,依旧是那身冰蓝宫装,容颜清绝,仿佛与这座冰宫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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