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错的。”玄穹缓缓地说,每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向墨羽,也压向这片正在死去的天地,“它既非可供拥有的私产,亦非任由摆布的棋子。”
“它是见证者。是归宿。是……墓。”
“朕的墓。你的墓。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挣扎过、辉煌过、爱过恨过的生灵的……共同的墓。”
“所以,”玄穹最后的声音,混合着风雪呼啸的终曲,平静地宣告,“何须你布那‘葬天’之局?又何须朕斩碎你那精巧的囚笼?”
“这江山,这天地,这亘古流转的岁月本身……便是最大的,也是最公平的坟茔。”
“朕累了,墨羽。”玄穹眼底那最后一点跳动的、近乎疯狂的火焰,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疲惫与孤寂,“这千年万年,太累了。算计,争斗,失去,守护,最终,还是一无所有,满目疮痍。”
“既然终究要归于尘土,既然这盘棋无论如何下,结局都是山河破碎……”
他对着墨羽,对着这片他即将与之同葬的天地,露出了一个极其浅淡、却又仿佛解脱了一切重负的、近乎透明的笑容。
“那不如,就在此刻。”
“与你,同归此墓。”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隆——!!!”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超越了声音的、源自世界根基断裂的恐怖震荡,从脚下,从头顶,从四面八方,同时爆发!
墨羽脚下的地面彻底碎裂、塌陷!天空的灰色旋涡坍缩成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暗奇点!无尽的灰蓝色冰晶、破碎的空间碎片、被剥离的天地元气、连同那沉淀了万古岁月的孤寂与疲惫,如同百川归海,向着那黑暗奇点,向着这片正在被彻底“抹去”的空间中心,疯狂涌去!
绝对的寒冷,绝对的黑暗,绝对的虚无,如同涨潮的死亡之海,瞬间淹没了墨羽的感官,淹没了他的灵力,开始向他紫府深处、向他神魂本源侵蚀而去。
最后一瞬,墨羽的目光,穿透了湮灭一切的黑暗与冰寒,牢牢锁定了玄穹所在的方向。
他看到了。玄穹站在崩塌的断崖尽头,身形已经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随时会与这片同葬的天地彻底融为一体。但玄穹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宁。
那目光似乎在说:看,这就是结局。无关胜负,只有同寂。
“棋手……”墨羽的思绪,在意识被彻底冻结、吞噬前的最后一缕微光中,艰难地转动着,“掀翻了……棋盘……”
“原来……如此……”
他放弃了抵抗。任由那同葬的、万古的寂灭,将自己吞没。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与冰冷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不知来自何处、也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的叹息。
是这片即将死去的山河,最后的呜咽么?
无人知晓了。
黑暗,吞没一切。
冰封,覆盖所有。
万古,同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