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断刃(1 / 2)

雪龙卷肆虐过的河岸,像被巨神用犁耙狠狠翻搅过。

混着冰碴、碎甲与暗红雪泥的陷坑边缘,几面残破的玄霜军旗半埋在污浊的雪里,旗角无力地耷拉着。更远处,是姿态各异的、被巨力瞬间冻结又砸碎的躯体轮廓,与碎冰、断木、裂石凝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惨白浮雕。没有哀嚎,那里只剩下一种绝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死寂。风掠过这片新生的死亡之地,发出呜呜的、如同鬼泣般的尖啸。

冰河两岸的战场,却已彻底沸腾、燃烧、然后迅速冷却。

当那接天连地的雪白龙卷以一种近乎神罚的姿态降临又消散,胜负的天平便已不可逆转地砸向地面。玄霜军前线目睹那一切的士卒,最后一点心气与胆魄,随着那“冰龙”的咆哮一同溃散了。有人扔下兵器,抱头瘫坐;更多人则是发一声绝望的喊,转身就向溃退的洪流中挤去。

龙吟军挟着山崩海啸般的气势,淹没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萧未言的黑骑,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精准而冷酷地切向那杆最高、最稳的玄色帅旗。帅旗周围,最后的重甲亲卫们还试图组成圆阵,用身体和长戟为他们的主帅争取最后的时间。可兵败如山倒的颓势,与那雪龙卷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已让这些最忠诚的卫士也手脚冰凉。

乌云驹人立而起,萧未言手中那柄黝黑长刀“断流”划出一道毫无花哨的弧线。刀光不亮,甚至有些晦暗,但所过之处,重甲如同纸糊,精铁锻造的长戟杆无声断裂。没有激烈的碰撞声,只有一种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割裂声,以及喷溅而出的滚烫血液,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化作血雾。

他一刀劈开最后一名挡在帅旗下的玄霜军校尉,刀势未尽,顺势上撩。

“咔嚓!”

碗口粗的坚硬旗杆,应声而断。

那面绣着狰狞玄霜巨兽、象征着北境最强大军团之一尊严的帅旗,摇晃着,带着令人心悸的缓慢,斜斜栽倒,砸进泥泞的血雪之中。

“帅旗倒了!”

“大帅旗倒了!”

惊恐的呼喊如同瘟疫般在残余的玄霜军中蔓延,最后的抵抗意志,随着那面旗帜的倒下,彻底崩解。溃散,演变成一场彻底的、自相践踏的奔逃。

坡顶上,沈凌霜依旧驻马。

她看着萧未言在乱军之中劈断帅旗,看着黑色的洪流冲垮最后的抵抗,看着无数玄霜士卒丢盔弃甲,漫山遍野地逃向苍茫的雪原深处。胸膛里,那股因强行引动天地霜寒之气而翻腾不休的血腥气,被她又强行压了下去,只在喉咙口留下淡淡的铁锈味。指尖依旧冰冷微颤,丹田处空虚的刺痛并未缓解,反而随着精神稍一松懈,如同细密的针,一下下刺着。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近乎冰雪的平静,映着下方修罗场般的景象。玄色大氅的下摆,在渐起的晚风中微微拂动。

“将军,”先前那脸色发白的副将,此刻满面激动与敬畏的潮红,策马回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军大胜!玄霜军主力溃散,萧将军已夺其帅旗,正在肃清残敌,追击溃兵!”

沈凌霜“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玄霜军大营的核心——那顶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巨大的牛皮中军帐。帐前的护卫早已被冲散,帐帘在风中孤零零地晃动。

“中军帐,拿下了吗?”

“回将军!萧将军分出一队亲卫,正往中军帐去!定要擒住那玄霜老……”

副将话音未落,只见那中军帐的帘幕猛地被从内掀起!

一个身影踉跄着冲出。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身上只穿着内衬的软甲,外罩的华丽袍服早已不知去向。他手中紧紧抱着一只黑沉沉的铁匣,脸上混杂着不甘、怨毒,以及穷途末路的疯狂。正是玄霜军主帅,贺连山。

他并未向溃兵的方向逃,反而朝着与战场相反、更北方冰河上游的莽莽雪林发足狂奔,速度竟不慢,显然身负不俗的功力。

“老帅……跑了?!”副将愕然。

“追。”沈凌霜只吐出一个字。

她并未动,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身侧,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侍立的两名玄甲近卫,无声地一夹马腹,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从坡顶急掠而下,直扑那道逃窜的背影。马蹄践起混着血泥的雪沫。

溃逃的士兵如没头苍蝇,追击的龙吟军如虎入羊群,喊杀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马蹄声、风雪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末日交响。

然而,在这片巨大的、喧嚣的死亡画卷边缘,那顶孤零零的中军帐前,却发生着另一场短暂、沉默、却同样致命的搏杀。

萧未言派出的那队黑骑亲卫,十余人,堪堪冲到帐前三十步。

帐帘再次掀动。

这一次,冲出的不是溃逃的主帅,而是一道鬼魅般的黑影。

那黑影极瘦,极高,仿佛一根会移动的竹竿,身上穿着与普通玄霜士卒无异的灰白色冬衣,甚至在肩头还落着未及拂去的帐顶灰尘。他手中没有拿任何显眼的兵器,只有一道黯淡的、几乎融入暮色与雪光的细线,在他指间一闪而逝。

为首的黑骑什长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的,只觉颈间一凉,视野便旋转着飞起,最后看到的,是自家无头的尸身仍挺坐在马背上,颈腔里喷出灼热的血泉。

“有高手!”

“结阵!”

其余黑骑又惊又怒,训练有素地瞬间勒马,试图组成一个半圆,长刀出鞘,指向那鬼影。

鬼影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战场搏杀的刚猛悍勇,只有一种令人心底发毛的、违背常理的柔韧与迅捷。如同雪地里的响尾蛇,贴着地面一滑,便从两匹战马交错缝隙中钻过,那黯淡的细线再次一闪。

一名黑骑惨叫着捂住大腿翻身落马,鲜血从指缝狂涌,竟是被齐根切断了腿筋。另一名黑骑怒吼着挥刀斩下,刀锋却只劈中了残影,鬼影已如轻烟般绕到他侧后,细线无声无息地抹向他的咽喉。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一柄黝黑的长刀,如同从虚空中探出,精准无比地格在那道夺命的细线前。细线绷得笔直,竟是一根不知何种材质打造的、近乎透明的坚韧丝弦,与“断流”的刀锋摩擦,爆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萧未言不知何时已至。他胯下的乌云驹喷着粗重的白气,四蹄深深踏入雪泥。他脸色冷硬如铁,手臂稳如磐石,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击。

鬼影一击不中,毫不犹豫地撤身,细线“嗖”地缩回袖中。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过分苍白、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五官平凡,唯有一双眼睛,深陷在眉骨下,闪着冰冷、漠然、毫无生气的光,像是两颗镶嵌在骷髅里的黑曜石。他看了萧未言一眼,又飞快地扫了一眼远处坡顶那个玄氅银甲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似惊讶,又似评估。

没有废话,鬼影身形一晃,竟不恋战,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向后急退,几个起落,便没入越来越浓的暮色与溃兵乱流之中,消失不见。他退走的方向,与贺连山逃窜的方向并不一致。

萧未言没有追。他缓缓收刀,目光扫过地上同袍的尸首与伤者,又望向那顶空洞洞的中军帐,最后,抬眼看向坡顶。

最新小说: 重生崇祯:开局抄家,朕即天灾 慕兰传奇 三国:八十岁老登,开局辅佐刘备 重生红楼:武道贾芸,救绝美可卿 唐诗镇国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霜雪行,龙风一战定江山 1912从东南亚开始 从睢阳突围到再造大唐 大秦:天道金榜曝光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