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关的风雪似乎永不止息。
敖烈独立城头,手中那枚晶莹龙珠静静躺在掌心,散发着微弱的温润光泽。三军统帅银甲未卸,肩甲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灼痕,是凤霓裳的赤羽剑留下的——那场短暂却激烈的交锋仿佛已隔世。
“元帅,各部伤亡已清点完毕。”副将敖青登上城楼,声音嘶哑,“寒冰军损三成,惊涛军损四成,雷霆军...损五成。阵亡将领七人,校尉三十四人。”
敖烈闭了闭眼,手指收紧握住龙珠:“厚恤阵亡将士家眷,重伤者用最好的药,缺什么,从我的府库里取。”
敖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陛下他...真的...”
“传令下去,”敖烈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即日起,国丧三年,龙族境内禁歌舞宴乐。召各部族长、长老,三日后于龙泉殿议事,商讨...新帝继位事宜。”
敖青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待副将离去,敖烈才缓缓松开手掌。龙珠内,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芒流转,那是敖广残存的龙魂碎片。施展龙凤涅盘大阵,燃烧的不只是寿元,更是神魂本源。若非敖广修为已至化境,此刻手中连这碎片都不会剩下。
“陛下...”敖烈低语,“您看到了吗?魔族退了,江山定了。可这江山,要如何守?”
无人回应,唯有风雪呼啸。
千里之外,落凤原。
凤霓裳立于焚天台上,赤金帝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台下,凤族长老、将领肃立,个个面色沉重。
“父皇以身为祭,护我凤族血脉,净天地邪祟。”凤霓裳声音清冷,传遍高台上下,“自今日起,本宫暂摄帝位,待三年国丧期满,再行登基大典。诸卿可有异议?”
台下寂静无声。
大长老凤栖梧上前一步,白发在风中飘飞:“公主殿下,帝位传承非同小可,按祖制,当由族中长老会共议,并需焚天神火认可,方可...”
话音未落,凤霓裳掌中那枚赤金凤丹突然光华大放,一道凤凰虚影冲天而起,清越凤鸣响彻云霄!虚影在空中盘旋三周,最终缓缓降下,没入凤霓裳眉心,化作一道赤金凤纹。
全场皆惊。
焚天神火自动认可,这是凤帝传承最古老的仪式,比任何长老会决议都更具权威。
凤栖梧沉默片刻,缓缓跪地:“臣凤栖梧,拜见陛下。”
“拜见陛下!”
山呼声中,凤霓裳缓缓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龙泉关的方向,是龙族所在,也是...那个人所在。
“父皇,”她心中默念,“您用生命换来的和平,女儿定会守住。”
三日后,龙泉殿。
龙族八部族长、十二长老齐聚,殿内气氛凝重。敖烈端坐主位——并非龙帝宝座,而是左侧帅位,主位上空悬。
“陛下已陨,国不可一日无君。”东海龙王敖钦率先开口,他是敖广的堂弟,在族中威望颇高,“按祖制,当从皇族近支中择贤者继位。本王推举三皇子敖云,年方二百,修为已达化龙境,可堪大任。”
“三皇子尚幼,”北冥龙王敖寒摇头,“如今百废待兴,外有魔族余孽未清,内有诸部暗流涌动,当立长君。大皇子敖岳虽修为略逊,但处事沉稳,可为新帝。”
“大皇子在朝中根基尚浅...”
“三皇子背后是东海部...”
议论声渐起,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已现端倪。
敖烈冷眼看着,一言不发。直到争吵声渐大,他才缓缓起身。
“诸位。”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龙族大元帅身上。
敖烈举起手中龙珠,那微弱的金光在殿中显得格外醒目:“陛下临终前,将本命龙珠托付于我。诸位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殿内一片死寂。
龙族传统,本命龙珠乃一身修为、神魂所系,非至亲至信绝不托付。敖广在最后时刻将龙珠交予敖烈,其意不言自明。
“陛下之意,是让元帅您...”西海龙王敖钦试探道。
“不。”敖烈摇头,将龙珠缓缓放在主位空悬的宝座上,“陛下之意,是要我辅佐新帝,守我龙族基业,护我子民安宁。至于新帝人选...”
他目光扫过殿中诸人:“陛下留有遗命。”
“什么?”
“陛下留有遗命?为何先前不说?”
敖烈不理会众人惊疑,从怀中取出一卷赤金龙纹绢帛——正是凤霓裳三日前送来,两军撤退时暗中递交给他的。
展开绢帛,敖广的字迹赫然在目,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最后关头仓促写成:
“朕若陨,帝位传于敖烈。非因亲疏,唯其能持重,可安天下。龙风之战,实为魔族所谋,两族不可再生嫌隙。今与凤帝共赴涅盘,望后来者继吾等遗志,保四海安宁。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绢帛末端,不仅有敖广的龙帝印,竟还有一道微弱的凤族帝纹——那是凤九霄临去前,以最后一丝神力留下的印记。
“这...这怎么可能?”敖钦脸色大变,“陛下怎会将帝位传给外姓?敖烈虽战功赫赫,终究非皇族血脉!”
“外姓?”敖烈目光一寒,“敖钦,你是在质疑陛下遗命,还是质疑这龙珠、这帝纹的真伪?”
他一步踏出,周身威压全开,银甲无风自动:“陛下以身为祭,与凤帝共陨,换我两族安宁。尔等不念陛下恩德,不思抗魔大计,却在此争权夺利,可对得起陛下在天之灵?”
殿中诸人面面相觑,敖钦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再言。
“本帅今日在此立誓,”敖烈声音如铁,“暂摄帝位,待天下安定,魔族尽除,自当退位让贤。届时,有德者居之。但在此之前...”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谁若为一己私欲,乱我龙族,便是与我敖烈为敌,与陛下遗命为敌!”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最终,大长老敖玄颤巍巍起身,向着宝座上那枚龙珠躬身一拜:“老臣...遵陛下遗命,拜见摄政王!”
“拜见摄政王!”
山呼声中,敖烈缓缓转身,望向殿外风雪。
陛下,您留给我的担子,太重了。
同一时刻,凤族焚天宫内,一场相似的争论也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