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得紧,北风卷着冰碴子抽在脸上,刀割似的疼。龙襄站在潼水关的城楼上,玄甲上结了一层白霜。他望着关外黑压压的凤字旗,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三个月了。自凤临渊举三十万大军北上,连破七城,兵锋直抵潼水关,这场仗就打成了胶着。朝中那些文臣日日上书,说什么“劳师远征,国库空虚”,说什么“不若议和,以安天下”。龙襄冷笑,凤临渊要的岂是金银岁币?他要的是这江山易主,是龙家百年基业。
“将军!”副将陈冲快步上城楼,铠甲铿锵,“探马来报,凤军分兵三万,绕道黑风谷,似要断我粮道。”
龙襄目光一凝。黑风谷地势险要,若被截断,关内二十万大军不战自溃。凤临渊这一手,狠。
“他料定我军不敢出关野战。”龙襄缓缓道,声音在风雪中却异常清晰,“传令,点兵五万,今夜子时,开西门。”
陈冲大惊:“将军!城外敌军十五万,五万出击岂非——”
“正是要他这般想。”龙襄转身,眼中寒芒如星,“凤临渊用兵,最重算计。我若全军出击,他必以逸待劳;我若分兵奇袭,他反要疑我有诈。”
是夜,雪稍停,月隐云中。五万龙家军如黑色潮水悄无声息涌出西门,马衔枚,人噤声。龙襄一马当先,玄甲外罩白袍,在雪地上几乎隐去形迹。
黑风谷在潼水关西北五十里,两侧峭壁如削,谷中仅容三马并行。龙襄分兵两路,一路由陈冲率领,伏于谷口;自率精骑三千,直插谷中。
凤军果然已至。三万兵马正在谷中扎营,火把连绵如龙。龙襄立在崖上俯瞰,只见中军大帐前,一人白衣如雪,正仰头望天——正是凤临渊。
“他竟亲自来了。”身旁副将低声道。
龙襄不语。他与凤临渊相识二十载,少时同窗,曾抵足而眠,谈天下,论兵法。后凤家被先帝猜忌,满门流放,独凤临渊逃脱,十年隐忍,如今卷土重来。这江山恩怨,早该了结。
“将军,动手吗?”
“等。”龙襄只说一字。
三更时分,风雪又起。凤军营地渐渐安静,只余哨兵在营外巡逻。突然,谷口传来喊杀声——陈冲率部佯攻,火光冲天。
凤军顿时骚动。中军帐帘掀起,凤临渊踏步而出,身形在火光中拉得很长。他并未惊慌,只侧耳听了片刻,忽然抬头,直直望向龙襄所在的悬崖。
“龙襄,”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传来,“既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龙襄心头一震。他知道。
既如此,再无遮掩必要。龙襄翻身上马,长枪一举:“杀!”
三千精骑如利箭射入谷中。与此同时,谷口陈冲所部也全力进攻,前后夹击。凤军虽众,但在狭窄谷中难以展开,顿时大乱。
龙襄一马当先,长枪所过,人仰马翻。他眼中只有那袭白衣——凤临渊竟不退,反而提剑迎上。
枪剑相交,火星四溅。两人错马而过,又同时勒转马头。
“你瘦了。”凤临渊忽然道。
龙襄一怔,随即冷笑:“不及你,十年蛰伏,机关算尽。”
“龙家欠凤家的,”凤临渊剑指苍天,“今日该还了。”
再不言语,两人战在一处。枪如游龙,剑似惊凤,方圆十丈内无人能近。这是二十年来未分胜负的较量,是两家三代的恩怨,更是天下归属的一搏。
战至百余合,龙襄忽觉臂上旧伤崩裂——那是三个月前为救一队百姓,被流箭所伤。动作稍滞,凤临渊的剑已抵咽喉。
“你输了。”凤临渊道。
龙襄却笑了:“你看谷口。”
凤临渊回头,只见谷口不知何时已竖起龙字大旗,原本佯攻的陈冲所部竟是真的精锐,已突破防线,正朝中军杀来。
“你那三万,怕是回不来了。”龙襄缓缓道,“而我潼水关内十五万大军,此刻应该已出东门,直扑你本阵大营。”
凤临渊脸色终于变了。
“你以为我要守,”龙襄擦去嘴角血迹,“我偏要攻。你以为我在关中,我偏在此处。凤临渊,你算尽一切,唯独没算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龙襄,敢用二十万大军和这潼水关,换你三十万人马有来无回。”
风雪更急。远处潼水关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凤临渊的剑,微微颤抖。许久,他忽然也笑了,笑声苍凉:“好,好一个龙襄。这一局,是你赢了。”
但他剑未撤:“可我若此刻杀了你,龙军群龙无首——”
话音未落,破空声至。一支羽箭疾射而来,凤临渊挥剑格开,却见四周崖上不知何时冒出无数弓箭手,箭镞皆对准他一人。
“你当我真独自来会你?”龙襄起身,接过亲卫递来的大氅,“凤兄,这十年你变了许多,但我,也非昔日那个容易轻信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