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戬……龙戬……”
声音很轻,像是隔着厚厚的冰层传来,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直透神魂。
龙戬猛地睁开眼。
眼前并非栖龙山顶的狂暴风雪,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的幽蓝。没有上下,没有边际,只有缓慢流动的、仿佛凝固了时光的深蓝冰晶在虚空中悬浮、旋转。他感觉自己在坠落,又仿佛静止在这片幽蓝的中心,无法呼吸,无法动弹,彻骨的冰寒从每一个毛孔钻入,冻结血液,麻痹神经。
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片幽蓝的深处,一抹素白的身影缓缓浮现,背对着他,长发如墨,在冰晶的折射下泛着诡异的蓝光。是风灵素。
她缓缓转过身来。
冰蓝色的眼眸,不再是无悲无喜的寂灭,也没有濒死的涣散,而是……平静。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她看着他,唇瓣微动。
“……痛吗?”
两个字,清晰无比,如同冰锥,凿进他的耳膜,刺入他的心脏。
龙戬想嘶吼,想质问,想挥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像被无形的玄冰彻底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看着她那平静得近乎虚幻的面容,看着她身后那片无尽的幽蓝缓缓蔓延,将他吞没。
“呃啊——!”
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哼,打破了车厢内凝滞的空气。
龙戬身体剧震,猛地坐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冰冷的湿意紧贴着皮肤,带来更深的寒意。他剧烈地喘息着,眼前一片昏暗晃动,好一会儿,才看清身处的环境。
不是栖龙山顶,不是幽蓝幻境。
是一辆宽敞、坚固、却也在疾驰中微微颠簸的马车车厢。车厢内壁蒙着厚实的深色皮革,用以减震隔音。角落里,一盏镶嵌在壁上的明珠散发出柔和稳定的光晕,照亮了铺着厚毯的软榻,以及榻边矮几上几碟纹丝未动的精致点心和一壶早已凉透的茶水。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苦涩的药味,混杂着熏香也无法完全掩盖的血腥气。
他正躺在这软榻上,身上盖着轻暖的云绒薄被。之前那身破碎的血衣已被换下,此刻穿着一套素白的丝绸中衣,但胸前、肩背等处的布料下,仍隐隐透出包扎的绷带轮廓,以及……更深处,那顽固存在的、冰火交织的剧痛。
梦境。
又是那个梦。
自从三日前离开栖龙山,踏上返回龙家本族的路途,这个梦魇便如影随形。每一次短暂、不安的睡眠,都会将他拖入那片幽蓝的冰狱,面对风灵素那双平静到诡异的眼睛,和那两个字。
“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