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两道人影隔着一地狼藉对峙。
琉奈双手握着那把滚烫的左轮,枪口直指琴酒的眉心。
她的手掌还在冒烟,皮肤和金属黏连的地方传来阵阵焦臭,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再颤抖。
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死死咬住对面那个银发男人的瞳孔。
琴酒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风衣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银色的发丝有几缕被刚才那一刀削断,零散地落在肩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看着她。
看着那双燃烧的眼睛,看着那张被血和泪糊满的脸,看着那把在她手里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放下的枪。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可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你怎么又开始抖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有趣的问题。
琉奈的牙关咬得更紧了。
抖什么?
你说抖什么?
她的手在抖,她的腿在抖,她整个人都在抖。可那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失控,是身体对极限的应激反应。
她开口。
“你试试被枪指着,抖不抖。”
声音沙哑,却带着刺。
琴酒的笑意更深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别动——!”琉奈的枪口跟着他的眉心移动,手指紧紧扣住扳机,“我真的会开枪!”
琴酒没有停。
他走了一步。
又一步。
第三步。
枪口几乎抵上他的眉心。
琉奈的手指压在扳机上,压得指节泛白,压得青筋暴起。
她能感觉到那个临界点——再一毫米,不,再半毫米,那颗子弹就会射出去,穿透他的眉心,在他的后脑炸开一个血洞。
可他还在走。
他的眉心主动贴上她的枪口。
“开。”
他的声音从枪口后面传来,低沉,平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琉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不是要开枪吗?”
琴酒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危险的——兴致。
“开啊。”
他又往前走了一点。枪口在他眉心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琉奈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开过枪吗?没有。
她杀过人吗?没有。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有点小不幸但又十分幸运。
可现在她握着的,是真枪。
她瞄准的,是活人。
只要扣下去。
只要那不到一毫米的行程走完。
一切都会结束。
“你在等什么?”
琴酒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等我教你扣扳机?”
琉奈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所有的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来——实验室刺目的白光,冰冷的金属柜,把她压在身下,血液,硝烟,注视着她的墨绿色眼睛。
是他。
是他。
是他——!
“啊——!!!”
琉奈发出一声尖叫,手指猛地扣下!
“砰——!!!”
枪声炸开!
子弹从枪膛射出,带着灼热的气流,直直射向琴酒的眉心——
空了。
琴酒的头在那一瞬间偏了不到五厘米。子弹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削断几缕银发,消失在身后的夜色里。
他甚至没有眨眼。
“可惜。”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差一点。”
琉奈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她的手还在抖,枪口还在晃,可她的眼睛里——
有泪。
有恐惧,有不甘。
还有一团比刚才烧得更旺的火。
琴酒看着她那双眼睛,看着她那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在硬撑的表情,看着她那满手的血泡和焦黑的皮肤。
他忽然觉得很满足。
比刚才玩那个无聊的左轮游戏满足一百倍。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吗?”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在说情话。
琉奈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瞪着他,用那双燃烧的眼睛。
“因为你不怕我。”
琴酒往前走了一步。枪口再次抵上他的胸口。
“你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