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郡兵被砍倒在地,关平亲自上前填补缺口,长刀横劈,将刚刚攀上垛口的一个吴军校尉连人带盾劈下城去。
血溅了关平半张脸,他也顾不上抹,只是望着又一批蜂拥而上的吴军甲士,厉声朝身后的弓箭手下令放箭。
就在此时,益阳城西南方向的山林间忽然升起一道响箭。
那响箭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冲云霄,在暮色中格外刺耳。紧接着,大片旌旗从山林中涌出,破朔飞军到了。
四千余精锐如洪流般从山道上涌出,当先一将身披玄甲,手持环首刀,正是丁奉。
丁奉在临沅接到关银屏报信后便日夜兼程。
关银屏告诉他关平已先行一步去了益阳,他便知道情况比预想的更危急。破朔飞军从临沅一路急行军,几乎没在路上歇过脚。
半道上遇见习珍派来的向导,说益阳方向已能听见战鼓声,丁奉更是催促士卒加速前进。等赶到益阳城外时天色已近黄昏,将士们浑身汗透,但阵型丝毫不乱。
丁奉没有立刻冲上去接应。
他勒住马,遥望益阳城方向许久。
益阳城墙上烽烟滚滚,但“关”字将旗仍稳稳地插在城东箭楼上。湘江对岸的吴军水寨灯火通明,但城下攻城的吴军明显已疲惫不堪,朱然今日发动整整大半日的猛攻,吴军土卒轮换了不知多少个批次,此刻连抬云梯的民壮都累得直不起腰来。
攻城部队与江岸水寨间有一条近两里长的空旷滩涂地带,正是吴军撤退休整的必经之路。
丁奉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攻城一整日的疲兵,正是最好猎物。
“传令,全军列阵。举矛!”
丁奉将令旗往下一挥,四千破朔飞军在暮色中悄然展开阵型。
这些来自宜都山地的夷兵本就是翻山越岭的好手,在丁奉率领下如臂使指。
他们没有擂鼓,没有吹号,只是沉默地从西南方向的山林中涌出,如一道无声的黑色浪潮般朝吴军背后扑去。
吴军的攻城部队正奉命收兵回船。
他们攻打益阳城整整一日,体力已到极限,刀钝箭尽,不少士卒连盾牌都已拎不稳。
就在吴军乱糟糟地挤在滩涂上朝江岸撤退时,破朔飞军从背后突然杀出。
丁奉一马当先,环首刀在暮色中翻飞如电,一刀将吴军后队的校尉劈翻。
四千夷兵如同炸开马蜂窝般涌将上来,吴军本就疲惫不堪,又毫无防备,后队顷刻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滩涂上溃兵拼命往船上挤,跳板被踩翻,不少人被挤下水溺死。
朱然在旗舰上望见这一幕,脸色骤变,急令水军弩手朝岸上攒射掩护,但暮色已深,距离又远,弩箭大多射空。
丁奉并不恋战。
他率众在吴军后队中冲杀了一阵,斩杀数百人,缴获了十余架攻城用的撞木和云梯,等朱然水军的弩箭射程勉强够到时,丁奉已挥旗收兵,迅速朝益阳城西门靠拢。四千破朔飞军抬着缴获的战利品,从西门鱼贯入城。
关平站在城门口,望着那个浑身浴血丶大步走来的身影,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
丁奉走到关平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过顶,低着头,声音粗重而愧疚:“关少将军,末将临行受后将军军命,命末将日夜兼程驰援益阳。末将终究还是慢上一步,令关少将军在此苦战多日。末将甘领军法。”
关平伸出双手将他扶起,用力握了握他的臂膀。
关平看着丁奉那张被硝烟熏得黝黑的脸,正色道:“承渊,你做得对。你方才没有直接冲过来接应,而是耐心等到吴军攻城一日疲惫不堪时从背后杀出。若非如此,你带来的这四千人贸然撞上朱然的水军主力,伤亡必重。你做得对,战场上的事,临机决断比听令更重要。”
丁奉抬起头,见关平面上一片诚恳,悬了一路的心才放了下来。
当夜,益阳城中的气氛迥异于前几日。破朔飞军的四千精锐入城后,城防兵力骤增至五千有余,且破朔飞军是经历过宜都山地战的老卒,战斗力远非郡兵可比。
城东箭楼中,关平与丁奉并肩而立,望着湘江对岸吴军水寨的连绵灯火。
江风吹过关平那张疲惫却坚毅的面孔,他沉默片刻,忽然转过头对丁奉说道:“朱然主力已到,这才是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