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翻涌,数月前人族开垦阡陌,确有一女子攀崖啮叶、掬泉漱口。
灵羲!长生座下那位采药人!
尝草亦得大道垂青?
众人瞠目之际,更觉古怪——怎么又是长生门下?
他究竟是人族薪火,还是逆鳞化形?
洪荒万灵眼中灼灼燃烧着艳羡与不甘,目光齐刷刷钉在长生身上,眼睁睁看他再度将浩荡功德注入那轮金光熠熠的功德金轮。
牙根发酸,心口发烫,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等等——灵羲,你这是要做什么?
七成天降功德尽数倾注于她身,若悉数炼化,少说也是准圣绝巅,甚至直抵至圣之境。
可偏偏——
偏偏这长生门下竟似染了怪癖,灵羲竟也效仿其举,凝炼出一轮崭新功德金轮。
莫非此等行径已成门风?往后谁若不铸此轮,反倒羞于踏足洪荒?
荒谬至极,荒诞无伦。
功德虽入金轮,气运却如江河奔涌毫无滞碍。
刹那间万千道韵涌入识海,灵羲水到渠成,登临金仙之位。
她本参悟太阴大道,历经尝百草、调阴阳、序四时之后,忽见阴极生阳,太阴法则中竟自然孕出阴阳二气。
此刻顿悟如潮,太阳法则圆满具足,阴阳交泰,径直叩开大道之门,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簇拥她踏入金仙之境。
金仙壁垒一破,真灵骤然苏醒,往世记忆如星河倾泻,奔涌而至。
灵羲!嫦羲!
她终于彻悟——自己原是太阴星初开时便已存世的太阴女神嫦羲,那位与姐姐羲和形影不离的古老神只。
而羲和早已嫁予帝俊,深陷巫妖大劫……嫦羲又岂能袖手旁观?虽未如姐姐般真灵湮灭,却也背负滔天罪业,仅余一点真灵堕入轮回。
如今真灵重燃,她竟已历劫数世。
抬眸望向长生,若非他广布礼道,引一线清正气运入她命格,此世怕是永难觉醒。
人族传礼、天庭任职、再尝百草——昔日嫦羲所积业障,早已涤荡一空。
前尘道痕翻涌不息,灵气奔腾不止,金仙之境竟如薄纸般轻易撕裂,一路攀升至大罗金仙方才止步。
她不像灵云那般弃却旧道,另辟秩序之路;真灵既醒,底蕴自显,更兼此番天运加身,势不可挡。
纵使真灵复苏,她仍拒纳功德以增修为。
仓颉尚有傲骨不取捷径,她灵羲,岂甘落于人后?
凝视长生,心头五味翻腾。
昔为嫦羲时,从未拜过师尊;今朝真灵归来,却平白多出一位师父——更令人哑然的是,这位师父眼下境界,竟还略逊于她。
可灵羲半点不敢轻慢眼前之人。
且看她那些师兄弟,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震古烁今?
灵云师兄乃红云道人真灵所化,根脚之深厚,丝毫不逊于她。
此刻竟对长生执礼甚恭。
仓颉师弟亦非寻常——人族文字之始祖,早已证得大罗金仙果位,掀起的波澜更在其上。
破军居后,地皇之尊,威势似犹胜仓颉一筹。
这般布局令灵羲心神震荡,既茫然又折服:单论一人出众尚可理解,然人人皆如星辰耀世,实在令人难以揣度这位师尊深浅。
何况他还是圣人亲授,真正可倚仗的擎天之柱。
恩义与前程交织,容不得半分杂念。
“人族灵羲,叩见师尊。”
她立于长生身前,敛袖躬身。
那清绝姿容愈发空明出尘,长生凝望片刻,不禁莞尔——收下灵云,竟得红云;纳了灵羲,偏逢嫦羲。
实则灵羲真灵未醒之时,连他自己亦无所觉。
谁料这徒儿竟携如此厚礼而来。
只是眼下另有一桩心事萦绕:既知她是嫦羲,太阴星便是故土,而那株月桂……怕是已被自己悄然移入神魂深处。
严格说来,不过取了人家门前一树罢了。
神识沉入内景,那株桂树静静盘踞,与己身道韵交融已久。
随着修为精进,树影愈发凝实,灵性勃发,生机沛然。
假以时日,或能借己身道基化形超脱。
思及此处,长生释然一笑——两相契合,何来窃取之说?
“很好。”
他颔首应声,心底安然。
无论过往为何,今世既为人族之躯,承人族气运功德而觉醒真灵,便当守此本分。
若甫一复苏便急于割裂血脉渊源,倒要重新掂量这双慧眼是否仍准。
眼前所立,唯灵羲一人而已。
“承蒙师尊周全,**惶愧难安。”
她双手捧上《百草书》,指尖微颤。
她深知每一步登临,皆由长生暗中铺就。
尝百草之功,若无师尊运筹,岂能落于己身?灵云师兄,亦当择日亲谢。
“此乃缘法所致。
待百草之学广布人间,你便可归山静修,勤参大道。
另有一物赠你——此锦囊,回至太阴星后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