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嫌他授业不精,还要重头点拨?
实在不必!
多宝向来笃信己身所学,连天府登临人皇后如何理政都已谋定,甚至盘算着要替阐教添些难堪。
截教虽调走半数**,可人多势众,碾压阐教绰绰有余。
可长生俯身授道的模样,却令他脊背发凉——莫非心血将付流水?
他终究未上前打断。
毕竟长生是人族四祖,指点晚辈,天经地义。
暗处,多宝唤住天府:“近来总见你往长生师叔那里去,可是得了什么独门心诀?”
心诀?
天府心头一震。
那些言语看似寻常,却比秘术更锋利。
人族真正的依仗。
从前他只道人族凭的是人数与天赋。
直到长生点破,才真正听见那个词在血脉里轰鸣。
大势!
数量与潜力不过是浮光掠影。
人族立世之本,是大道钦定、天道垂青的大势。
只要不悖天理、不毁苍生,人族便永为天地主角。
任何妄图覆灭人族者,终将遭天道反噬,灰飞烟灭。
故而无需藏锋守拙——所谓有恃无恐,正是人族最硬的脊梁。
风氏部落稳坐人族中枢之位,对外震慑异族可显锋芒,对内却万不可动用铁血手段——那只会令暗中窥伺的外族拍手称快。
四祖曾点明,异族渗透人族疆域,未必是灭顶之灾,反倒可能成为整合诸部的契机。
长生一句点拨,如惊雷劈开迷雾:统合人族,何须刀兵相向?人族真正的脊梁,从来不在筋骨,而在思辨。
三十六部各自盘踞已久,根系深扎,强令归附无异于逆水行舟。
何不另辟蹊径?
分封二字乍现脑海,天府心头豁然开朗。
若他以人皇之名昭告天下,敕封诸部为帝、为王、为公,层层设阶,权柄分明——彼此争衔夺秩,哪还有余力联手抗上?
他端坐风氏宗庙,便是人族气运所系。
一语落定,可使群雄俯首,亦可令诸部倾轧。
长生未授具体章程,但那些日日夜夜的耳提面命,已在他胸中勾勒出清晰脉络。
多宝昔日所授,是碾碎旧制、直取巅峰的雷霆之道:横扫六合,铸就人皇圣位,聚纳无边功德。
彼时天府笃信此道,毕竟截教底蕴深厚,足以**一切躁动。
可长生剖开局势之后,他才彻悟——硬撼不如巧构,裂土不如分势。
风氏部落若此刻强行动手,恐将招致人族全体反扑。
洪荒诸部齐心抗之,以部落之力断难承受,纵有截教襄助亦无济于事。
“师尊,**欲行一桩撼世之举。”
撼世之举!
多宝心头剧震,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昔日授道场景——莫非天府已决意挥动统一之旗?
何其痛快!他早已翘首以盼多时。
人族各部早日归心,大一统格局早一日铸就,人皇正位便早一日落定。
他身为帝师所积功德,方能稳妥入账。
不错,唯有功德入袋,才算尘埃落定。
此等机缘稍纵即逝,长生那道变数尚在暗处搅动风云,岂敢懈怠分毫?
闻得此言,多宝再顾不得计较长生此前对天府的点化深浅。
“何时启程?”
一旦开弓,刀兵必起。
他与阐教终究免不了一场硬仗,须得即刻筹谋。
“十年之后,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
多宝眉峰陡扬,果然不负所望!甫一即位,便要掀开新纪元帷幕。
“放手施为,为师自为你镇守后方。”
话音未落,他已踏云而返金鳌岛。
大战将临,须速聚截教残存战力,尽数调赴天府麾下。
天府望着师尊倏然远去的身影,略感愕然——竟不细询?莫非早已洞悉自己谋划?可此事除四祖之外,再无他人知晓。
师尊与四祖本是同门至交,推心置腹,自不在话下。
念及此处,他不再追唤,只默默敛袖。
十年之期已定,登基大典在即,诸多事宜亟待铺排。
庐山云海翻涌。
长生讲道毕,便离了族长大殿,径赴庐山。
鹿方、鹿小九、离玉与六耳猕猴肃立阶前。
他垂眸传法,句句叩击大道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