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局之成,半赖人力经纬,半系大势所趋。
人道或亦本能察觉——此乃唯一契机。
若鸿钧于天道之争中攫取过多自主之权,所有筹谋将尽付东流。
九为数极,三皇五帝尚不足矣。
人族真正一统之期,正是人道彻底显化之时。
长生虽托身鲤鱼一族,然血脉根脉,始终深扎人族沃土;魂魄本源,未尝一日离人族之志。
他,便是推演大势、落子收官的最后一环。
战阵之上。
准圣级交锋难在顷刻决出胜负。
云霄与刑天虽占上风,陆压与白泽仍勉力周旋。
而准圣之下,局面已截然不同。
妖族大罗境者,唯余飞廉、计蒙、商羊三人犹在苦撑。
至于其余妖众,早已在洪流中湮灭殆尽。
须知此地,单是人族将士便逾亿数。
北方诸部早已结盟,更兼有熊、高阳两大部落鼎力襄助。
即便巫族与修罗族未曾参战,战局亦当迅疾收束——何况如今群雄并至。
长生静立观局,不疾不徐。
他只待那人母,是否仍妄图执掌两族气运,醉梦不醒。
其局既布,鸿钧正与天道角力争夺权柄,怕是分身乏术,难顾此间风云。
六位至高存在本该有所察觉——三清、二佛、女娲,皆应窥见端倪。
可元始天尊自始至终未曾抬手阻拦长生之举。
局势早已清晰如刻。
他们真甘愿俯首于鸿钧座下?未必。
若天道独揽洪荒,圣人不过傀儡;但人道初萌,便是挣脱枷锁的唯一裂隙。
圣者与天同寿,听来殊荣,实则将自身永锢于这片天地牢笼之中。
昔日准圣时渴慕圣境,争先叩门;登临之后,怕是各自心头皆有寒霜。
长生背后立着一尊圣者身影——若非洞悉其中玄机,怎敢引圣入局?
他舌尖轻扫唇角,目光灼灼望向女娲。
此人执掌人族气运最久,欲启人道,必先削其权柄。
此刻她身侧,伏羲静立如松。
单论女娲一人,或已拂袖而下——在圣者眼中,妖族人族皆似微尘,随手护住金仙以上,便能攫取最大利势。
伏羲却不同。
身为**之首,清醒得令人心颤。
泰山云海翻涌。
二人凝望北境战场:妖众溃散,人族武脉勃兴,染妖血而锻罡炼煞,修为如春潮暴涨。
陆压、白泽、计蒙、飞廉、商羊相继陷危,命悬一线。
“兄长,该收手了。”
女娲指尖微颤,“小妖可弃,陆压诸君若陨,妖族根基尽毁。”
伏羲早知她按捺不住。
她只欲以“上天好生”
为由,保全金仙之上的血脉——此乃妖族真正脊梁。
余者虽亡,气运稍损,不伤根本。
可伏羲横臂一拦,止住了她踏出的脚步。
直到陆压等人濒死刹那,女娲终于提步欲行。
一声轻叹悠悠飘来。
她身形顿住,转身望向伏羲,眸中疑云浮动。
她身为至高圣者,庇护五位妖修,何错之有?纵使其余五圣齐聚,亦难挑出半分不是。
“女娲,须知慈母之爱若屡屡落空,稚子终将背身而去。”
嗯!
眸光骤冷,背身而去?只因护住五妖,竟致骨肉离心?
“你这一出手,岂止是救下五妖?实则再度将天平倾向妖族。
昔日孱弱人族或可容忍一次舍弃,而今崛起之人族,岂容再被抛下?”
“他们逼你抉择——保妖,则人族气运倾颓;弃妖,则妖族根基动摇。
你并非不明轻重,只是尚未正视:人族早已挣脱襁褓,立于天地之间。”
面色瞬时阴沉,视线扫过首阳山、昆仑山、金鳌岛、灵山,仿佛窥见无数双眼睛静候裁决。
气运一衰,各方势力便悄然抬手,谋算渐深。
长叹一声。
心头翻涌不甘,目光钉在陆压身上——这逆子,若非擅投灵山,怎致她陷此困局?
等等!
视线陡然转向庐山,恰与长生目光相撞。
刹那间脊背发寒,明明对方不过大罗金仙巅峰,却令她心神震颤。
人道之力!
电光石火间,她终于彻悟。
原来人道早已苏醒如潮,远超她所料。
伏羲先前那句“长生以圣为棋”
,当时她嗤笑不屑,如今方知其重若千钧。
伏羲身为……自当早悉端倪,却难以明言。
天道功德,竟真能蒙蔽圣心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