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把那封匿名信放在烛火上,纸页卷曲变黑,慢慢化成灰。他没吹,也没动,只是看着它烧完,最后一角掉进烛盘,熄了火。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进来,带着一点江水的湿气。天上星星不少,月亮也亮,照在屋檐上,反出一层白光。他看了一会儿,低声说:“怒的人多了,哪个真敢动手?”
袖子里那本书忽然热了一下,像被太阳晒过。他没去翻,只用手掌轻轻压了压,感觉书页安静下来,才放下手。
他脱了外衣,吹灭蜡烛,躺下睡觉。床板有点硬,但他很快就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京城一处偏殿内,烛光昏暗。墙壁没有装饰,地面铺着青砖,角落立着一个铜炉,烟丝袅袅升起。萧景珩坐在案前,紫袍垂地,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书。
一名随从跪在门口,头低着,不敢抬头。
“《将进酒》?”萧景珩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全文念一遍。”
随从立刻背诵:“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他一字不差,连停顿都和现场目击者描述一致。
萧景珩听着,手指在案上轻轻敲。敲到“天生我材必有用”时,突然停住。他皱眉,又让随从重复这一句。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随从再念。
萧景珩冷笑一声:“寒门小子,张口就是千金散尽?他见过多少金子?”
随从不敢接话。
萧景珩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走了七八步,停下,问:“这诗写的时候,真有金光?”
“据扬州府礼房书吏记录,诗稿落笔未干,整张纸泛起金光,照亮半座西园。知府亲见,观察使当场震惊。”
“还有谁作证?”
“守夜更夫三人,小厮两名,另有六位赴宴书生联名画押,称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萧景珩沉默片刻,又问:“他之前写的那些诗呢?有没有类似异象?”
随从低头从怀中取出一叠纸:“有。县试时作《登科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句落笔,考卷微光闪动;州试策论引《雁门太守行》,兵部派来的巡查官说文气冲霄,如见战鼓擂动;另在酒楼题《从军行》,北漠使者当场拍案,差点拔刀。”
萧景珩接过那些纸,一张张看。每一份都有地方官员的批注,有的写着“文气异常”,有的写着“天地共鸣,前所未闻”。
他看到最后一页,是《将进酒》的手抄本,旁边贴着一小片烧焦的纸角——正是当晚被点燃的草稿残片。
“这东西怎么来的?”
“从贡院茶棚捡的。当时有人想抢,被差役拦下。后来辗转到了知府手里,又被观察使带走一半。这是偷偷拓下来的。”
萧景珩盯着那片焦纸,忽然笑了:“一个穷书生,一路考试,居然能写出这么多惊世文章?而且篇篇带文气?你信吗?”
随从摇头:“属下不信。天下才子无数,但从没人能让诗稿发光。这不是读书读出来的,是……别的东西。”
“你也觉得不对劲。”萧景珩坐下,把所有纸推到一边,“那就不是偶然了。”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睁开眼。
“召他入幕,给个七品编修,如何?”
随从一愣:“殿下要收他?”
“看看反应。”萧景珩淡淡地说,“如果他欣然接受,说明还能控制。如果推三阻四,或者狮子大开口……那就不是来当官的,是来争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