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起来了。
起初是零星几点砸在玻璃上，接着越落越密，噼里啪啦地敲着窗框。林羽还坐在那把旧椅子上，没开灯，也没动过。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麻，像刚握过静电球。胸口那根“线”还在扯，一下一下，比刚才更清晰了。
他以为是反噬又来了，低头想摸一摸，却发现不是痛，而是一种……震动。
像是心脏里埋了台老式闹钟，指针卡住后突然松了劲儿，开始哒哒响。
“不对。”他皱眉，手指按住心口。
下一秒，眼前白光炸开。
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一道光从他胸口冲出来，撞上了天花板，在水泥顶上留下一圈泛着金边的焦痕。墙角那只老鼠吓得窜出洞，一头撞在脸盆架上，翻了个跟头，连滚带爬钻回墙缝。
林羽猛地站起，椅子往后滑出半米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张嘴想喘气，可呼吸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意识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拽了出来，硬塞进另一个地方。
画面来了。
暴雨，巷子，两个小孩缩在垃圾桶后面。一个穿灰布鞋，裤脚卷到小腿肚，手里攥着半块烧饼；另一个穿洗得发白的蓝背心，头发乱糟糟盖着眼睛。他们浑身湿透，冷得直抖。
林羽认得那双眼睛。
那是十岁的陈默。
他自己也在画面里，瘦小，脸色青白，一只手死死抓着陈默的胳膊，另一只手往前伸，冲着三个戴帽子的男人吼什么。但他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对方冷笑，其中一个抬腿踹在他胸口。
他倒了。
画面跳了一下，像信号不好的录像带。再出现时，面包车门已经打开，陈默被拖着往里塞。他挣扎，踢腿，指甲在车门上刮出五道白印。最后一眼，是他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林羽，嘴唇动了动。
然后车门关上。
轮胎碾过积水，车尾灯在雨夜里划出两道红光，消失在巷口拐弯处。
林羽站在出租屋里，拳头捏得咔咔响，牙关咬紧，太阳穴突突跳。他知道自己只是在看记忆，可身体却像真的回到了那个雨夜。他想冲进去救人，脚却钉在地上，动不了。他想喊，喉咙里却只挤得出一声闷哼。
画面又闪。
黑砖窑，低矮的土房，铁链拴在墙上。陈默蜷在角落，脸上全是灰和血，右手缺了两根手指。他抬头看天，天上没有星星。一只苍蝇停在他眼皮上，他都没力气赶。
林羽闭上了眼。
可光核不让他躲。
它把这段记忆重新放了一遍，这次是从陈默的视角：被拖上车，挨打，卖掉，换手三次，最后送到窑厂。每天干十二个钟头的活，吃馊饭，睡地铺。有一次他偷藏了一小截铅笔头，在墙上写“林羽救我”，第二天就被监工发现，打断了腿。
林羽睁眼，鼻腔发酸，眼角发热。他用力眨了几下，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看？”他对着空气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十年前你就在那儿了吧？那时候为什么不醒？为什么非得等我被打断四肢、扔去乱葬岗才出来？”
没人回答。
但那股震动越来越强，胸口像有颗子弹在里面来回撞。他踉跄一步，扶住桌子边缘，指节发白。桌上的塑料杯被震得跳了一下，水波晃出杯沿，在电费单上洇开一片。
“你是要我看这些，还是想告诉我……我能改？”他喘着气，额头冒出冷汗，“你想让我回去？是不是？你说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光灭了。
不是房间的灯，是他胸口的光。
整个屋子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雨水划过玻璃的痕迹，映着远处路灯的一点昏黄。林羽靠着桌子站着，大口喘气，像刚跑完三千米。他觉得脑子里空了一块，又被塞满了别的东西，胀得太阳穴生疼。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床沿，膝盖曲起，手搭在上面。手指还在抖。
他知道刚才看到的是真的。原时间线就是这样。陈默死了，死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骨头都烂成了灰。是他后来逆转因果，才把人救回来。可那时他已经成了时空之主，有能力干涉过去。现在的他呢？才刚学会回溯十秒，连淬体境中期都没稳住，就想跳回十年前？
他不敢想后果。
脑中那两个词又冒出来：“三线时空穿梭”“因果反噬”。之前他还以为反噬只是体力消耗和胸口隐痛，现在看来，可能远不止如此。要是他贸然动手，会不会把自己撕成两半？或者让整个时间线崩塌？甚至……让陈默死得更惨？
可要是不做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刚救下一个陌生小女孩，只因为她会被车撞。那可是连认识都不认识的人。而陈默是谁？是他七岁丧亲后，唯一肯收留他的人家的孩子；是冬天把棉袄让给他穿，自己冻得流鼻涕也不说疼的人；是大学三年帮他交饭卡、替他请假、在他发烧时背着去医院的人。
他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拖走吗？
雨还在下，越来越大。屋外传来电动车踩过水坑的声音，还有谁家孩子哭了几声，又被大人哄住。这些声音平时他根本不会注意，可今晚格外清楚，像是被放大了十倍。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太吵了。
他又想起山道上救小女孩那次。时间倒流十秒，卡车退回去，小女孩得救。他用了能力，差点虚脱，但也甘愿。那时候他还没想这么多，只知道“该救”。现在呢？明明救的是更重要的人，反而犹豫了？
“我不是怕累。”他低声说，像是在跟谁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是怕……弄坏了什么。”
话没说完，胸口猛地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