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刚洗过的棉絮，湿漉漉地贴在林羽脸上。他抱着小女孩走出山洞，脚下一滑，踩碎了一片结霜的枯叶。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山谷里，还是惊起了远处几只灰翅山雀。
他没停步。
左臂的伤虽然好了七成，可每走一步，骨头缝里还泛着酸胀。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小丫头依旧闭着眼，呼吸均匀，小脸苍白得像纸剪出来的。她揪着他衣角的手松开了，大概是昏睡中力气耗尽。
“你倒是睡得香。”林羽低声说，“我要是把你放地上，你估计能直接滚进沟里当野孩子养。”
他抬眼望向前方。
昨晚那片黑压压的岩壁已经被甩在身后，地势开始缓缓上升。植被也变了样：枯黄的杂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泛着微光的绿苔，踩上去软乎乎的，像是走在刚出炉的蛋糕上。空气里有股清甜味，吸一口，肺管子都跟着发痒。
“这地方……灵气也太浓了吧？”他嘟囔了一句，喉咙有点干。
话音刚落，脑袋就嗡了一下，眼前飘过几颗金星。不是受伤那种疼，更像是有人往他脑子里塞了台高速运转的洗衣机，搅得神识直打晃。
他靠住旁边一块青石，喘了口气。
“行吧，我知道你厉害。”他拍了拍胸口，“但咱能不能别一出门就搞突击测试？我昨天刚杀了人、炼了丹、治了伤，好歹让我歇个早高峰。”
光核在他衣服底下安安静静，不震也不抖，仿佛刚才那一击纯粹是他幻觉。
他缓了几分钟，等脑子不再转圈，才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路渐渐开阔，两侧长出一人多高的蕨类植物，叶片宽大油亮，边缘还闪着淡蓝色的荧光。再往前，几株开着紫花的灌木挡住了去路，花蕊细长得像针，轻轻一碰，就有金色粉末飘出来。
林羽绕着走，生怕沾上什么见血封喉的玩意儿。
他记得陈默说过一句话：“自然界越漂亮的东西，越可能让你死得越难看。”当时是在讲网络钓鱼邮件，现在看来，放这儿也适用。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前方出现一片洼地，雾气更重，地面湿滑，隐约能看到水光。
他眯眼一看，差点踩空。
那不是普通的沼泽，水面浮着一层油膜似的绿光，咕嘟咕嘟冒着泡，每冒一个泡，就散出一圈灰烟。烟里夹着嘶嘶声，听着像蛇，又像人在低语。
“毒雾沼泽？”他皱眉，“这名字一听就不欢迎游客。”
他沿着边缘绕行，尽量离远点。可刚拐了个弯，脚下突然一震。
“咔嚓！”
一声脆响从沼泽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团白影猛地从水边草丛里窜出，带起一串泥浆。那是一只鹿，通体雪白，角如珊瑚分枝，在晨光下泛着玉质光泽。它本该优雅得像个仙界信使，可右后腿拖着一道深口子，血顺着银白的皮毛往下淌，落地时发出“啪嗒”一声。
它受了惊，拼命往前冲，结果慌不择路，一脚踩塌了坡上的石堆。
“轰隆”一声，碎石滚落，它整个身子歪了一下，差点跪倒。
林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到了腰侧——那里原本该有把枪，是从赵坤手里夺来的黑星92，但他昏迷前就藏进了出租屋墙缝，现在空空如也。
他没动。
那只白鹿也没扑上来。
它只是站在那儿，喘着粗气，耳朵抖了抖，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眼神里没有凶意，只有痛和警惕。
林羽蹲下身，没靠近，也没说话。
他注意到，那道伤口边缘渗出的血，颜色不对。黑红黏稠，像是混了墨汁，而且伤口周围正慢慢泛起一层灰雾，顺着肌肉往上游走。
“中毒了？”他眉头一跳，“还是暗族那种阴损货色？”
他想起昨晚在暗族营地看到的那些士兵，杀人时刀上都抹了东西，一刀下去，伤口溃烂流脓，连骨头都能腐蚀。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
“我救你，你可别回头咬我。”他说，“我这人身板，经不起第二次围殴。”
他慢慢走近，脚步放轻。白鹿耳朵一竖，想跑，可腿一软，原地打了晃。
林羽走到它身边，伸手按住它肩胛骨的位置。那皮毛温热，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掌心朝下，轻轻覆在伤口上方。
光核微微发热，一股温和的金光自他掌心溢出，像春日阳光照进溪水，缓缓流入那道裂开的皮肉之中。
一开始，黑气还在挣扎，如同活物般扭动，试图反扑。可金光一扫，那股邪性就像遇火的蜡，迅速融化、蒸发。
血止住了。
撕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最后只剩一道浅浅的粉痕，像是被谁用橡皮擦掉了最深的那一笔。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林羽收回手，活动了下手指。指尖有点麻，像是连续敲代码敲太久的那种酸软。
“成了。”他拍拍裤子，“下次记得躲远点，别在毒沼边啃草，那玩意儿连蚊子都不配喝一口。”
白鹿低下头，闻了闻自己痊愈的腿，又抬头看他。
然后，它往前挪了两步，伸出舌头，舔了舔林羽的手背。
那舌头粗糙温热，像砂纸擦过皮肤，有点痒。
林羽愣了下：“你还挺懂礼貌？”
白鹿没理他，转身缓步往前走，走出七八步，停下，回头看他。
眼神平静，像是在等。
林羽站着没动。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这地方诡异得很，昨晚刚逃出暗族追杀，今天就冒出一只会报恩的神兽？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