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药谷的山脊,林羽就醒了。他躺在小屋角落的草席上,身上盖着那床旧棉被,鼻尖还残留着昨夜苦药汤的余味。屋里没人,门敞着,外头药田的叶子正一瓣瓣缓缓张开,像是睡醒伸懒腰。远处丹炉口飘出一缕青烟,打着旋儿往天上走。
他坐起身,活动了下手脚。骨头不酸了,筋也不僵,体内金丹沉甸甸地转着,比昨晚服下三粒丹丸时更稳。他低头看了看掌心,昨天采药时留下的烫伤痕迹已经褪成浅红,一摸也不疼。
“看来这丹真不是白给的。”他嘀咕一句,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药老站在院中石台前,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根玉杵,正在研磨一种泛着微光的粉末。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说:“起得挺早。”
“习惯了。”林羽走到石凳边坐下,“躺太久容易生锈。”
药老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回手中的玉杵。“气息稳,脉象实,金丹凝而不散——你扛住了药力冲刷,没用能力作弊。”
“您都说了那是考验。”林羽笑了笑,“我总不能一边吃您给的丹,一边偷偷暂停时间躲副作用吧?那跟考试抄小抄有啥区别。”
药老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一分。他把玉杵放进石臼,转身从屋内取出一个木匣,放在石台上。
“啪”一声,匣盖弹开。
里面躺着一张卷起来的兽皮地图,颜色发黄,边角有些磨损,像是经年累月被人反复展开又收起。旁边还有一只小瓷瓶,瓶身刻着一圈细密符文,封口用蜡封得严实。
“这是什么?”林羽问。
“你要找的东西。”药老声音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光族秘境的位置。”
林羽坐直了身子。
药老没急着解释,而是先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缓缓开口:“上古大战末期,光帝战死前,用最后的力量将秘境封入时光山谷。那里被时空结界保护着,外人进不去,也看不见。整个上古时代,只有他知道入口在哪。”
林羽听着,没打断。
“后来光帝陨落,结界自启,秘境彻底隐匿。能破结界的,只有一个条件——持有光核的人亲自抵达。”
林羽摸了摸胸口,那里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感,像是回应。
“所以……我就是钥匙?”
“准确说,是唯一能打开门的人。”药老点头,“我不是不信你,是我得确认你配拿这张图。昨晚你扛过淬体丹,没耍花招,今天我才敢交给你。”
他说完,伸手拿起那张兽皮地图,轻轻一抖,图面展开一半。
林羽凑近看去。图上画着连绵山脉,中间一条蜿蜒溪流,尽头是一片被雾气笼罩的谷地。谷口处有个螺旋六芒星的标记,和他在岩洞里见过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这就是时光山谷?”他问。
“对。”药老手指点了点那个符号,“秘境就在谷底,但路不好走。结界会排斥外来者,哪怕你是持核之人,也会被不断削弱修为。图上有三条路径,只有一条是真的,其他两条是陷阱,踩进去就会被时空乱流卷走。”
林羽皱眉:“怎么分辨哪条是真路?”
“图会告诉你。”药老把地图递给他,“此图只认有缘人。旁人翻开,它立刻自燃。你拿着,它只会发热,不会毁。等你靠近山谷,图上的路线会自己亮起来,指引方向。”
林羽接过地图,入手微沉,兽皮表面有些粗糙,但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能量在流动。他试着卷起来,却发现图自动贴合手指,像是活的一样。
“还挺挑人。”他嘟囔。
药老又拿起那只瓷瓶,塞进他手里:“这里面是‘愈光丹’,疗伤用的。结界会对身体造成撕裂感,像被无数细线拉扯。这丹能缓解那种痛,让你撑到入口。”
林羽掂了掂瓶子:“能管多久?”
“一次喷发的间隙。”药老说,“别指望它让你百毒不侵。它只是帮你多走几步路。”
“够用了。”林羽把瓶子揣进怀里,地图收进随身布袋,系紧绳子。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风从药田那边吹过来,带着草药的清香,还有点火山灰的味道。远处白鹿在啃叶子,尾巴一甩一甩的,小女孩还在屋里睡着,呼吸平稳。
药老拄着拐杖,望着林羽,忽然道:“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进不去,怕出不来,怕辜负那个把光核交给你的东西。”
林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下:“怕啊,当然怕。可我也知道,有些事就算怕也得做。就像昨天我去采焚心焰草,明知道岩浆下一秒就能把我炸成渣,但我还是得跳过去。因为我不跳,就没法拿到药;拿不到药,您就不会信我;不信我,我就拿不到这张图。”
他说完,拍了拍布袋:“现在图在我手里,路也知道了。怕归怕,脚还得往前迈。”
药老看着他,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光帝当年也是这么说的。”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结界可能杀我,但我不关,就没人关。’”
林羽没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药老转身走向屋后,背影佝偻,脚步缓慢。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没回头。
“走吧。”他说,“天亮了,路也该上了。”
林羽点点头,背上包袱,朝药谷出口走去。
走过药田时,几株草药悄悄转了个方向,像是在目送。他没在意,脚步没停。快到谷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药老站在小屋门前,拄着拐杖,身影瘦小,像一根插在地里的枯枝。阳光照在他灰白的头发上,闪着一点微弱的光。
林羽抬起手,挥了一下。
药老没挥手,也没动,只是站着。
他收回手,转身迈出最后一段路。
脚踩上山道时,怀里的地图突然热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没拿出来看,只是加快了脚步。
山路蜿蜒向上,雾气渐浓。身后药谷越来越远,药老的身影早已看不见。前方山势陡起,云层压得低,偶尔有飞鸟掠过,叫声短促。
他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高坡,停下来喘口气。掏出水壶喝了一口,又检查了下布袋——地图还在,瓷瓶也没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