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曦的手指完全张开了，指尖微微颤着，像是刚从冻土里抽出的嫩芽。她的眼睛已经彻底聚焦，金色的瞳孔映出林羽的身影，清晰得如同水面倒影。林羽还跪在地上，左手撑着金砖，右手依旧悬在半空，掌心朝上，姿势没变，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他不敢动。
刚才那一眼，他已经看懂了——这不是普通的苏醒，这是猎手睁眼的第一瞬。她的意识回来了，但信任没回来。她不知道他是谁，只看到一个陌生人闯入禁地，站在封印台前，手还举着，像要抢什么东西。
灵曦的肩膀轻轻一抬。
没有念咒，没有蓄力，一道弧形光刃凭空出现在她指尖，金光凝聚成刃，边缘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林羽瞳孔一缩，来不及思考，左手猛拍地面借力侧翻，整个人贴地滚出两米远。光刃擦着他右肩掠过，“嗤”地一声，衣料裂开，露出皮肤，却没见血。
他翻起身，立刻单膝跪地，左手再次抬起，掌心朝外，做出“我没有武器”的手势。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万一她听不懂现世语言，反而更糟。
灵曦漂浮在琉璃盏上方，白色长裙无风自动，额前几缕金发轻轻飘起。她盯着林羽，眼神冷得像冰泉，声音也一样：“你是谁？为何擅闯禁地？”
林羽没回答，只是缓缓低头，下巴贴近胸口，做出臣服的姿态。他知道这地方不是随便建的，能被封在这里的人，地位绝不会低。她要是真把这儿当圣地，自己一句乱说都可能激怒她。
可灵曦不等他回应。
她右手一扬，又是一道光刃劈来，这次角度更低，直取腰腹。林羽咬牙跃起，空中拧身，险险避开，脚尖落地时却被余波扫中，小腿一麻，差点跪倒。他强撑站稳，发现那光刃打在身后水晶柱上，柱体瞬间炸开一道裂痕，碎渣飞溅。
“我不是敌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没想伤害你，也没想拿走任何东西。”
灵曦不语，只是抬手，第三道光刃已在掌心成型。这一次，她双手合十，光刃拉长成半月状，金光暴涨，整个大殿都被照得通明。林羽知道不能再躲了，她要是真下死手，下一击未必还能避开。
他猛地吸气，不再后退，反而往前冲了两步，直接迎着那道光刃跳起，胸口正对光刃路径。灵曦眼神一凝，手指微滞，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送上去。
就在光刃即将触体的刹那，林羽催动胸口光核。
“嗡——”
一声低鸣响起，不是从他嘴里，而是从心脏位置爆发。一道纯粹的金光自他胸膛射出，如同太阳破云，正面撞上光刃。两者相接，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光刃就像雪遇沸水，瞬间瓦解，化作无数光点，簌簌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雨。
林羽落地，单膝跪地，喘了口气。光核还在跳，热度未散，但他知道这一招奏效了——那光刃是纯正的光明之力，而他的光核不仅挡下，还将其同化。如果她是光族的人，不可能感觉不到这种共鸣。
果然，灵曦的攻势停了。
她漂浮在空中，双臂垂下，眼中杀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她盯着林羽的胸口，目光死死锁住那团仍在流转的金光。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
林羽缓缓站直，仍没靠近，只是拉开衣领，露出光核本体。那团金色的能量在他心口缓缓旋转，像一颗微型星辰。他轻声道：“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它选了我。我来这儿，是因为它带我来的。”
灵曦没动。
但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戒备，不再是敌意，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震动。她缓缓降下，赤足落在金砖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裙摆拂过地面，像风吹过湖面。
她一步步走向林羽。
每一步都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林羽站着没动，手还抓着衣领，光核暴露在外。他知道她在确认，在辨认，在判断这股力量是否真的属于“那边”。
三米，两米，一米。
她终于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她抬起手，指尖微微发抖，朝着光核伸去。可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又顿住了。她的手指悬在半空，像是怕一碰，眼前的一切就会碎掉。
然后，她看着林羽，嘴唇动了动。
“光核……”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梦话，“你终于来了。”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不是嚎啕，也不是抽泣，就是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在下巴处悬了一瞬，然后“啪”地砸在金砖上。那滴泪竟没散开，而是凝成一小片金斑，像一颗微型星辰烙印在地面。
林羽愣住了。
他想过她会问身份，会考来历，会试探能力，甚至想过她会再打他一记。但他没想过，她第一句话是“你终于来了”。
像是等了很久。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他喉咙有点堵，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他只能看着她，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泛起水光，看着她颤抖的手指终于落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的光核上。
“它还认得我。”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一万年了……它还认得我。”
林羽这才发现，光核在她触碰的瞬间，突然加快了旋转速度，金光如潮水般涌动，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到她整条手臂。她的身体轻轻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却没有收回手。
“你……认识它？”林羽终于问。
灵曦没答，只是缓缓抬头，看着他。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却微微扬起，像是哭着笑了一下。
“我不认识它。”她说，“我认识你。”
林羽一怔。
“不，不对。”她摇头，声音轻了下去，“我不是说你这个人。我是说……你的气息。和当年那个人，一模一样。”
“谁？”
她没回答，只是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上面还残留着金光，像沾了星尘。她轻轻握了握拳，又松开，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
林羽没再追问。他知道有些事不能急，尤其是一个沉睡了一万年的人，刚醒来第一件事不是认仇人，而是认朋友，已经算运气好到爆。
大殿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