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灰雾也静了下来。林羽的手还停在太阳穴上，指尖微微发烫。刚才那一扫而过的尾巴尖像根针，轻轻扎醒了他脑子里某根神经。小黑没动，但耳朵转向深渊方向，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你看见啥了？”林羽低声问。
小黑不答，只是从他臂弯里慢慢坐直，前爪搭在他胸口，脑袋往前探。
灵曦也察觉到了异样。她站到林羽身边，目光穿过翻滚的灰雾，盯着那半截断裂石桥下方的岩凹处。空气中有种极淡的波动，像是风吹过琴弦留下的余音，微弱得几乎抓不住。
“有东西。”她说，“不是死物。”
林羽闭眼，让光核自主感应。一股温热从胸口扩散开来，顺着经脉游走一圈，再从指尖溢出。他睁开眼时，瞳孔已泛起淡淡的金色。
“那边。”他抬手一指，“灰雾最浓的地方，有一丝金光在闪。”
“光族血脉？”灵曦声音轻了几分。
“快熄灭的那种。”林羽点头，“像是……被压在什么东西底下。”
他们没再说话，一步步朝岩凹靠近。地面越来越软，踩上去像踩在冻住的泥浆里，每一步都带出轻微的吸力。小黑突然张嘴，呼地一口，把林羽刚凝聚的一缕护体灵力吞了进去。
“又来？”林羽皱眉，“这时候你还充电？”
话音未落，小黑猛地跃下他手臂，落地时四爪一撑，整个身子伏低，毛炸成球。它冲着岩凹方向“喵”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刀子划破布，硬生生把眼前的灰雾劈开一道口子。
雾散了一瞬。
就在那一刹那，林羽看清了——
一个蜷缩的人影躺在碎石堆里，身上盖着半块焦黑的岩石残片，几乎和废墟融为一体。她的脸朝下，长发被血黏成一缕一缕，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正发出断续的微光，像快没电的灯泡，一闪、一暗、再一闪。
“那是……”灵曦呼吸一顿。
林羽已经冲了出去。
他跃过塌陷的地缝，落地时膝盖一沉，差点陷进松软的岩层。顾不上这些，他三步并作两步扑到人影旁，伸手去探鼻息。
没有。
他又摸颈侧，指尖触到一丝极微弱的搏动，像是蚊子翅膀扇了一下，随即消失。
“还活着。”他说，“但快不行了。”
灵曦紧跟着赶到，蹲下身，一眼就看到了那只银镯。她伸手碰了碰镯子上的族徽——一朵浮雕般的六瓣光莲，与她记忆中父王书房里的印鉴一模一样。
“这镯子……是光帝亲赐之物。”她抬头看向林羽，“只有贴身侍女才能佩戴。”
林羽没接话，而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昏迷者的肩膀：“能听见我说话吗？醒一醒。”
那人没反应。
他转而将手掌贴在自己胸口，调动光核，缓缓释放出一缕温和的光明能量。金光如雾，缭绕而出，轻轻覆上那具焦黑的身体。可刚一接触，空气中便响起细微的噼啪声，仿佛油泼进火里，那层金光竟被弹开些许。
“裂隙魔气太重。”林羽皱眉，“直接灌会伤她经脉。”
小黑这时凑了过来，鼻子不停抽动。它伸出爪子，小心翼翼碰了碰那人手腕上的银镯。镯子微光一闪，竟主动回应似的震了一下。
“它认主。”林羽说，“看来身份没问题。”
灵曦咬了咬唇，终于伸出手，轻轻拨开那人额前被血糊住的发丝。露出的脸苍白如纸，眉眼清秀，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虽满身伤痕，却依稀能看出几分熟悉感。
“我不记得她。”灵曦低声说，“父王从未提过有这样一位侍女。”
“一万年了。”林羽看了她一眼，“你睡着的时候发生的事，谁能说得清？”
灵曦没再犹豫，俯身靠近，轻声唤道：“你是谁？若为光族之人，请回应我。”
那人依旧不动。
林羽忽然想起什么，指尖再次轻敲太阳穴，闭眼凝神。这一次，他不再向外释放能量，而是向内感知——顺着光核与对方之间那丝若有若无的共鸣，一点点探入其生命脉络。
几秒后，他睁眼：“灵魂还在，意识被压制。体内有黑暗侵蚀的痕迹，应该是受过高阶攻击，坠入裂隙后又被空间乱流反复撕扯……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那现在怎么办？”灵曦问。
“先稳住命。”林羽盘膝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掌心向上，“不能硬来，得让她自己扛过去。我用光明之力营造一个温和环境，引导她体内的光族血脉自行修复。”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胸口光核缓缓旋转起来。这一次，金光不再是射线状爆发，而是化作一层薄雾，如同晨曦初照，静静笼罩住那具身体。
灵曦见状，默默脱下外披的白色长裙，轻轻盖在那人身上。她跪坐在旁，双手覆于其额头，低声吟诵起一段古老咒语。声音很轻，像是哄孩子入睡的歌谣，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小黑趴在一旁，尾巴卷着自己前爪，眼睛一直盯着那人的脸。忽然，它耳朵一抖，低低“喵”了一声。
那人睫毛颤了颤。
紧接着，手指动了一下。
“她要醒了！”灵曦立刻停下咒语，屏住呼吸。
那人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像是憋了很久才挤出来的。她的眼皮剧烈抖动，终于，缓缓睁开。
视线模糊，只看到头顶一片昏暗的灰天。她眨了好几次眼，才勉强聚焦。
然后，她看到了灵曦。
那一刻，她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中。她想撑起身子，可四肢无力，刚抬了半寸就重重跌回地上。
但她还是拼尽全力，挣扎着挪动身体，一点点朝着灵曦的方向蹭去。
“公……”她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公主……”
眼泪先于话语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