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龙组基地东侧训练室的灯亮了。林羽推开金属门时,叶冰正站在战术沙盘前,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划过三次,又全部撤掉。她换了身干净的作战服,额角的伤已经处理过,贴了块透气纱布,左手无意识地按着右腕内侧——那是被扎带勒出的淤痕。
“你来得挺早。”她说,没抬头。
“你说有事谈。”林羽靠在门框上,帽衫兜帽搭在肩头,小黑蜷成一团窝在里面打呼噜,“我还以为你会睡到中午。”
“任务记录必须当天归档。”叶冰终于抬眼,“尤其是……非标准流程的行动。”
她把平板推过来。屏幕上是昨夜废弃厂区的监控截图,时间戳停在21:58,正是林羽切断电源的瞬间。画面模糊,只能看出人影闪动,但她的批注写得很清楚:“外部协助者介入,战术执行评级:S级。关键节点:电源切断与三点制伏同步完成,误差小于0.4秒。”
林羽扫了一眼,没接话。
“我查了你的档案。”叶冰说,“民间身份,无宗门背景,未登记修为等级。可你昨天那一套动作,不是普通人能练出来的。”
“王胖子教的。”林羽笑了笑,“他说实战比训练手册有用。”
叶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下令切断你的通讯权限吗?”
“程序规定。”林羽耸肩,“非编制人员不得接入核心信道,以防信息泄露。”
“对。”她点头,“但我还有别的考虑。”
她走到墙边,调出一段音频。是昨夜行动中的一段录音,林羽在通风管道下方发现密道时,曾用备用频道汇报位置。当时她回应的是:“收到,保持隐蔽,等待指令。”
可实际上,她什么指令都没下。
“我在犹豫。”叶冰说,“我不确定你是来帮忙的,还是另有所图。所以我切断了信号,想看你接下来怎么走。”
“然后呢?”
“你没等指令。”她看着他,“你直接进了密道,救出了人质。你甚至没确认外面有没有埋伏。”
“有埋伏也得进。”林羽说,“人关在里面,时间一长就不好说了。”
“这就是问题。”叶冰声音低了些,“你不怕死?”
“怕。”林羽说,“但我更怕来不及。”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小黑翻了个身,在兜帽里嘀咕了句“锅底要鸳鸯的”,又睡死了过去。
叶冰深吸一口气,把平板合上。“昨天的事,是我判断失误。如果我当时信任你,也许就不会出现后续的劫持事件。我……向你道歉。”
林羽有点意外。他见过很多人说对不起,有的敷衍,有的羞恼,可叶冰不一样。她站得笔直,眼神没躲,像在宣读正式文件一样把话说完,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你不用这样。”他说,“你是指挥官,做决定总得考虑风险。”
“可你也救了我。”她顿了顿,“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你自己挣脱的。”林羽想起她在椅子上的样子,“胶带都快贴上了,你还盯着遥控器的位置看。”
叶冰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紧绷的脸松了一瞬。“我想找机会踢翻桌子,制造混乱。可惜没等到。”
“现在好了。”林羽说,“人都抓了,视频没流出,事情压住了。”
“可我知道是谁下的令。”叶冰盯着他,“目标是你,不是我。他们拿我当诱饵,就想逼你现身。”
林羽没否认。
“所以我不再把你当‘外部协助者’了。”她转身拿起一个黑色手提箱,打开,里面是一套银灰色的试炼服,“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林羽看了眼箱子。“干什么?”
“突破。”她说,“我卡在元婴初阶三年了。”
“哦?”林羽挑眉,“我以为龙组副组长早就该往上走了。”
“别人能走,我走不了。”她语气平静,“每次冲关,气息走到命门就堵住。医生说是经络淤塞,可我知道不是身体的问题。”
“那是哪儿的问题?”
“这儿。”她点了点太阳穴,“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能输,不能弱,不能让人觉得我是靠父亲的位置上来的。所以我拼命压着所有软弱的东西,结果……连灵气都开始跟我作对。”
林羽沉默片刻,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块碎砖——是从昨夜厂区带回来的,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你还留着这个?”叶冰皱眉。
“纪念品。”林羽掂了掂,“提醒我自己,有些事忘不掉也没必要忘。”
他把碎砖放在桌上,轻轻一捏,砖块化成粉末簌簌落下。“你昨天坐在那张椅子上,知道最让我意外的是什么吗?”
叶冰摇头。
“你没喊救命。”林羽说,“你明明可以叫,可你没叫。你忍着,等着,观察着,哪怕电击棍快碰到脖子了,你还在找破绽。”
“因为我是执行者。”她说,“不是受害者。”
“可你也是人。”林羽看着她,“你允许自己疼吗?允许自己怕吗?允许自己……需要别人吗?”
叶冰没说话。
“真正的力量不是从不倒下。”林羽说,“是你倒下了,还能承认自己倒了,然后让别人拉你一把。你一直把坚强当成盔甲,可盔甲穿太久,会硌伤自己的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因长期握枪有些发白,掌心有薄茧。很久没人跟她说过这种话了。父亲牺牲后,所有人都告诉她“你要撑住”,没人问她累不累。
“所以……”她抬起头,“你能帮我吗?”
“可以。”林羽说,“但不是用什么秘法,也不是灌顶传功。我带你回溯一次情绪,让你看清自己到底在防什么。”
叶冰点头。“什么时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