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风从储罐区铁皮断裂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陈年机油和金属氧化后的腥气。林羽站在两座巨大储罐之间的夹道中，刚收起最后一丝外溢的灵力波动。他体内那股突破后的热流已经沉入丹田，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扔进深井，慢慢冷却成型。
元婴后期巅峰。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激起半点波澜。修为上去了，可麻烦也跟着升级了。
刚才那一战留下的伤还在肋骨处隐隐作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钝压感，像是有人拿根生锈的铁钉一点点往骨头缝里拧。他没管它，只是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指尖掠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极淡的金痕，三秒后才消散。
这是他的新习惯——确认感知范围有没有被干扰。
结果不太妙。
东南方向三百米外，一座废弃锅炉房的烟囱顶端，有灵力波动一闪即逝；正西边那个塌了半边的配电室，墙角多了三道符纹，排列方式不像自然残留，倒像是某种阵法节点；更远些的铁路桥下，空气微微扭曲，像是被人用低频震荡做过伪装。
三点一线，环形包围，中心正是他刚才打坐的位置。
“不是残党。”林羽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走，“是网。”
他没动，反而把外套重新披上，拉紧帽檐，整个人缩进阴影里。然后一步跨出，空间瞬移只挪了不到十米，落在一堆报废的油桶后面。第二次跳跃，又换了位置。三次短距闪现后，他已经绕到了储罐区外围的一栋旧办公楼顶。
从高处看下去，整个区域的异常点清晰了不少。
那三个能量节点之间有微弱的共鸣频率，每隔四十七秒同步一次，像是在扫描什么。它们不攻击，也不逼近，就这么静静地布着，等猎物自己走进去。
林羽盯着看了两分钟，忽然笑了下：“毒蝎要是有这脑子，也不会断条胳膊逃命。”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毒蝎那种人，打得赢就上，打不赢就跑，最多放两句狠话。可现在这套监控网，讲究的是耐心、节奏、信息压制——这不是打手的路子，是操盘手的玩法。
而且对方已经知道他会瞬移，所以节点布置时特意避开了传统路径，专卡死角。
“换人了。”他摸了摸太阳穴，没发动能力，只是靠经验判断，“而且是个懂行的。”
他收回视线，沿着楼顶边缘猫腰前行，每一步都避开可能被监测的角度。下楼时干脆从消防梯背面滑到底，落地无声。穿过两条小巷后，他拐进一处破败的居民区，推开一扇掉漆的铁门，进了间没有窗户的屋子。
这是他在江城设的第三个临时据点，连灵曦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屋里除了一张折叠床、一台老式终端机和几个备用电池箱，什么都没有。墙上贴着几张手绘的地图，标记着近期他活动过的区域，以及所有可疑信号出现的位置。
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拔掉终端天线，拆下SIM卡掰成两半。然后蹲在墙角检查地板暗格——这是王胖子教他的土办法，防远程入侵。确认没被动过手脚后，他才打开备用电源，接上离线硬盘，调出最近二十四小时的城市灵力波动图谱。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图谱上，以江大为中心，向外辐射出七条明显的能量轨迹线，全都指向不同方向，但终点无一例外，都是他最近停留过的地方。最要命的是，这些轨迹的更新时间非常接近，几乎是同步刷新。
“不是追踪。”他盯着屏幕喃喃，“是预判。”
也就是说，对方不仅能掌握他的行踪，还能猜他下一步会去哪儿。
这种级别的布局，绝不是一个普通长老能玩得起来的。至少得是议会高层，手里握着情报网、技术组、行动队三条线的人。
他关掉屏幕，在黑暗中静坐了几秒。
然后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推开门缝往外看。
街上没人。
但他注意到门把手下方，多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薄片，灰黑色，表面没有任何标识，边缘切割整齐，明显是被人塞进来的。
林羽没碰它，退回屋内，用筷子夹起那片芯片，放进一个铅盒里。再拿出来时，他已经戴上了绝缘手套。他把芯片接到终端上，插口刚接通，屏幕上立刻跳出一段乱码，紧接着自动播放出几秒钟的音频。
“……副议长亲令……目标锁定三级……光核归属权移交……清除程序启动……”
声音经过多重变调处理，听不出男女，但最后一个词重复了两遍，像是系统自检时的提示音。
林羽听完，面无表情地把芯片扔进强酸液瓶，看着它冒泡溶解。然后他关掉所有设备电源，把终端机搬进墙角，用石棉布盖好。最后脱掉外套，靠墙坐下，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感觉到突破后的畅快，反而有种被盯上的窒息感。
以前的敌人，哪怕再强，也是看得见的。刀来了挡刀，阵来了破阵。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不知道对手是谁，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甚至连对方想干什么都不完全清楚。
唯一确定的是——这次来的，是个玩规则的人。
不是打架的，是下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