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像是谁拿块旧抹布擦过一遍的玻璃。他没动,就坐在床沿上,手指搭在膝盖,一动不动。昨晚躺下前想的事还在脑子里转——不是楚苍,也不是毒蝎,是肋骨那块疼得有点邪门,深呼吸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
他低头看了眼应急包,还摆在衣柜门口,拉链半开,露出半截地图角。这玩意儿他准备了三天,结果一直没用上。昨夜在阳台坐到凌晨一点,脑子清醒得跟通宵刷题的大三学生似的,最后才勉强睡了四个钟头。
他站起身,活动肩膀,骨头噼啪响了两声。疼是真疼,但不影响走路。他把背包拎起来,检查了一遍:换洗衣物、止痛药、屏蔽器、水壶、压缩饼干。东西不多,够用就行。他顺手把连帽衫帽子扯上来,遮住半张脸,开门出去。
楼道里静得很,只有他脚步声在回荡。电梯下来时“叮”了一声,吓了他自己一跳。他盯着数字从七掉到一,心想这破楼啥都旧,偏偏电梯还爱演科幻片。
走出小区大门,晨风扑面,带着点江边的湿气。街边烤红薯的摊子刚支起来,老板正掀开炉盖翻薯,热气腾腾地冒出来。林羽路过时顿了顿,掏出两块钱:“来个最小的。”
“哟,大学生起这么早?”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递过来一个烤得焦黄的小红薯。
“赶早课。”林羽接过,烫得换手捏着,咬了一口。甜是甜,就是皮有点糊。
他边走边吃,走到公交站台,等了八分钟,来了一辆空车。车上就他一个乘客,司机从后视镜瞅了他一眼:“小伙子,去郊区?”
“嗯,观测站那站下。”
“行,到了我喊你。”
林羽点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晃晃悠悠开起来,他靠着椅背,眼皮慢慢沉下去。不是困,是灵识还在扫——三公里内,每一道灵力波动他都能感知到。昨夜残留的黑暗气息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东区还有点微弱痕迹,像是有人在试信号。
他没管。
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车开了四十分钟,在一条荒草丛生的小路旁停下。司机拍了拍驾驶座后的隔板:“到了,前面岔口右拐三百米,红顶铁皮房就是。”
“谢了。”林羽下车,把空红薯袋扔进路边垃圾桶,转身往岔路走。
荒草齐膝高,踩上去沙沙作响。远处那栋废弃观测站孤零零立着,外墙剥落,窗户碎了大半,顶上天线歪成四十五度角,活像个被雷劈过的招财猫。他走近,伸手推门,铁门“吱呀”一声,锈得跟三十年没上油的自行车链条似的。
里面比外面看着还糟。水泥地裂了好几道缝,墙角堆着发霉的文件箱,桌上一台老式监控屏黑着,键盘上落满灰。他绕到中央控制台前,蹲下身子,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底下埋着一圈暗纹——龙组早年留下的基础灵力屏蔽阵,虽然失效大半,但还能隔绝外界窥探。
他点头,放下背包,开始布置警戒符阵。五张黄纸符贴在四个墙角和天花板,用朱砂画了简易警示纹路,不攻击,只预警。弄完又检查一遍线路,确认没有漏电风险,才盘腿坐到中央。
他闭眼,调整呼吸。
第一轮灵力循环从丹田出发,沿着任督二脉缓缓运转。刚到膻中穴,胸口就是一紧——旧伤未愈,经脉还有细微裂痕。他咬牙撑住,不让灵力乱窜,一点点把灵气输送到受损区域。修复过程慢得像修漏水的水管,补一处,漏两处。
半小时后,他睁开眼,额头上一层细汗。
不行。太急了。
他改用温养式修炼,不再强求修复速度,而是把灵力分成细股,像梳子一样梳理四肢百骸。左手先来,从小臂到肩胛,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络都过一遍。右手接着,腿部最后。这个过程枯燥得能让人睡着,但他不敢分心——灵识太敏感,窗外飞鸟掠过带来的气流扰动都能让他惊醒。
他干脆放弃完全入定,转为半冥想状态,一边运行灵力,一边回忆几次关键时空干预的片段。不是细节,只是感觉——那种因果线绷紧的压迫感,光核发热的灼烧感,还有每次改变现实后心头那一闪而过的空洞。
他知道这是代价。
力量不是白来的。用一次,就在灵魂上刻一道印。他接受这个事实,不抗拒,也不逃避。就像他知道感冒要发烧,跑步会喘,超负荷使用能力就得承受反噬。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天光由灰转亮,阳光从破损的穹顶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几道光柱。一只蜘蛛顺着墙角爬下来,在光柱里织网。林羽没睁眼,但能感觉到光线移动的速度——它正缓缓扫过他的脚尖。
中午快到了。
他体内灵力流转已趋于平稳,元婴盘坐丹田,由最初的淡青转为深金,质地凝实,不再虚浮。他尝试做了一次短距离空间瞬移——原地消失,再出现在三米外的墙角。落地稳,没晃,也没引发内腑震荡。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