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坐在地上，背靠着断裂的石柱，半块压缩饼干卡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盯着自己的影子，那黑影正以一种和他完全不同的节奏起伏着，像有另一具身体藏在里面呼吸。他把水壶拧紧，放回口袋，手在裤兜里攥成拳又松开，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头顶的裂痕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风，也不是幻觉。整片灰白的天幕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了下，裂缝边缘簌簌掉落碎屑，比之前快了数倍。林羽抬头，看见一道紫光从缝隙深处透进来，不像阳光，也不像雷电，倒像是某种液体在高空泼洒开来，慢慢渗入这片空间。
他试着动了动腿，丹田处的寒气还没散，经脉像被冻住的水管，稍微一运气就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没强撑，只是把左手按在地上，指尖轻轻敲了敲太阳穴。
金光在眼底闪了一瞬。
时空感知顺着意识探出去，刚延伸到太平洋上空，立刻被一股巨大的扭曲力扯得变形。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通过因果线的震动频率捕捉到的那个点：一个庞大的存在正在吞噬四周的空间能量，每吸一口，现实的结构就塌陷一圈。它的轮廓在因果视野里呈现为深紫色漩涡，中心是凝固不动的奇点，周围的时间流速已经乱套，有的地方快得像电影快进，有的地方却停滞如死水。
林羽收回感知，喉咙一甜，咬牙压了回去。他没擦嘴角，只把手掌贴回地面，感受着底下传来的震颤。这震动不是来自幻境本身，而是从现实世界穿透进来的。地球的地壳在响，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下。
他撑着石柱站起来，动作很慢，膝盖发出抗议。站直后，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裂缝——就是刚才影羽消失的地方。那道细缝还在，边缘泛着冷光，像刀划过的皮肤。他蹲下，伸手去碰。
指尖刚触到裂缝边缘，一股极寒顺着神经往上爬，速度快得让他眼前发黑。他猛地缩手，掌心结了一层霜，指甲盖都泛青。他甩了甩手，霜化成水珠滚落，在地面积成一小滩。
他没再试第二次。
转身走向幻境边缘。这里的边界已经开始模糊，画面像信号不良的旧电视，边缘闪着雪花噪点。他伸手探进去，手臂穿过一层黏稠的阻力，像是撕开了一张湿透的纸。
外头是夜。
准确地说，是不该存在的黑夜。
他站在一处高崖上，脚下是翻腾的海面，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臭氧的气息。天上没有星星，月亮悬在西边，位置低得反常，表面坑洼清晰可见，正缓缓偏离原有轨道，朝地球方向偏移。更远处，太平洋中心有个巨大的黑洞，直径至少百公里，边缘旋转着漆黑的漩涡，连光都被吸进去拉成螺旋状的丝线。海水、云层、几架失控的飞行器接连被卷入其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进深渊。
林羽眯眼望去，黑洞上方悬浮着一头巨兽。
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通体覆盖深紫色鳞片，每一片都泛着吞噬光线的幽芒。它的头颅像龙，但嘴裂得极宽，能看见喉咙深处不断坍缩的空间奇核。它没叫，只是张开嘴，四周的空间就开始塌陷，形成向内收缩的引力场。海面因此隆起一座环形水墙，围绕黑洞高速旋转，随时可能崩塌。
林羽认得这种变化。
噬空兽进化了。
他记得药老说过，这玩意儿本是上古吞天兽的后裔，靠吞噬空间本源成长。小黑当初吸收的碎片，就是它脱落的一小块鳞片所化。现在这家伙吃了多少？整个太平洋的能量都不够它塞牙缝。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在崖边碎石上，石头滚落悬崖，掉进海里连个泡都没冒出来——半路就被黑洞吸走了。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微弱的金光，那是时空光核的反应。它在震，频率越来越急，像是感应到了同类的存在。
“你吃爽了？”林羽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
他没指望回答。
他知道现在该做什么——通知所有人，集结力量，想办法切断黑洞的能源供给，或者找到弱点打进去。但他动不了。体内灵气滞涩，刚才那一眼因果感知又加重了反噬，肋骨处传来持续的钝痛，像是有人拿锉刀在磨他的骨头。
他只能站在这儿，看着月球一点点靠近地球。
天文台的数据早就断了，全球通讯瘫痪，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科学家或许观测到了异常引力源，但他们不会想到，罪魁祸首是一头活了上万年的怪物正在完成最终蜕变。
林羽把手插进裤兜，摸到半包压扁的烟，是他上次从王胖子那儿顺的。他没抽，只是捏着那根烟来回搓动，纸皮都快破了。他其实不抽烟，但这动作让他有点事做，不至于盯着月亮发愣。
海风忽然变了方向。
原本是从东往西吹，现在却逆着来，带着灼热感扑在脸上。林羽抬头，发现黑洞边缘开始喷射高能粒子流，呈扇形扫过大气层。第一道击中夏威夷群岛，整片陆地瞬间蒸发，连火山灰都没剩下。第二道擦过菲律宾海岸，引发三百米高的海啸，但浪头刚起来，就被黑洞吸回去搅碎。
他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