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坐在病床边沿，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手指搭在膝盖，一动不动。窗外天刚亮透，施工队还没开工，整座城市难得安静。他盯着自己影子的边缘，那道黑线贴在地砖接缝处，纹丝不动。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十分钟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刚才那一瞬——就在他闭眼调息的刹那，眼角余光扫到影子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不是他的动作。
他没笑。
他低头看了看手，五指张开又握紧，关节还有点僵。从黑洞回来才第四天，经脉像被砂纸磨过一遍，每次运功都跟生锈的齿轮硬咬一样。可他知道，等不起。影羽在潜伏，但它没走。它在等什么？等他变强？还是等他自己先崩溃？
“谁碰我身边的人……”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是几天没喝水，“我灭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胸口猛地一震。
不是心跳。
是光核。
那团藏在他胸腔深处的能量核心突然剧烈跳动，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尖锐的信息流直接冲进识海，快得来不及反应。他眼前一黑，脑子里炸开一段画面：漆黑的宇宙中，一艘残破的战舰漂浮着，装甲板翻卷如花瓣，船体布满焦痕。镜头晃动，像是从某人头盔的视角拍的。然后，一张脸闯入视野——满脸血污，右眼被划开一道口子，左臂断了一截，但那人还站着，背靠着断裂的金属柱，用一根烧红的铁管撑住身体。
是雷傲。
“林羽！”他吼得声嘶力竭，背景里有爆炸的轰鸣和金属撕裂的尖啸，“听得到吗？暗帝夜渊已经破封！未来人类联邦全灭！我在时间的尽头等你！快来救我们！”
信号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羽猛地睁眼，额头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他抬手摸胸口，光核还在震动，频率不稳，像是接收完一段超载数据后的余波。他喘了两口气，确认刚才不是幻觉——那不是梦，也不是记忆回放。那是实时传来的求救信号，跨越千年时空，强行注入他的意识。
他腾地站起身，腿有点软，扶了下墙才稳住。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玻璃。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尘土和焊条烧焦的味道。他抬头望天，天空灰蓝，云层低垂，一切正常。可就在他凝神感知的瞬间，头顶的空气开始扭曲。
像水面上被扔了块石头。
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接着，咔的一声轻响，仿佛什么东西裂开了。
一道裂缝出现在空中。
起初只有指甲盖大小，然后迅速拉长、拓宽，像被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裂缝边缘泛着紫黑色的光，内部翻滚着星河碎片——破碎的小行星带、燃烧的卫星残骸、漂浮的机甲残躯，还有远处一场正在爆发的恒星风暴。透过裂缝，能隐约看到另一端的战场：战舰对撞，能量炮横扫星域，无数机械军团如蝗虫般扑向最后几艘人类旗舰。
而就在那片火海深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独自立于残舰之上，手持断裂的战刀，面对漫天敌军，毫不退后。
是雷傲。
他还活着。至少现在还活着。
林羽站在窗前，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手指紧紧攥住窗框，指节发白。他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那道裂缝，看着千里之外、千年之后的末日战场。他知道这不只是影像展示，而是真正的时空通道被强行打开了一角。求救信号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让未来的灾难提前投影到了现在。
他体内光核还在震，像是在催促他行动。
可他不能冲动。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灵气运转依然滞涩，昨天站桩练气才坚持了二十三分钟就头晕目眩。现在的他，别说穿梭千年，就连瞬移出城都可能中途崩解。但他更清楚，这种事，没人能替他做。雷傲在等他，未来的人类在等他，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得去。
他转身离开窗边，脚步沉稳地走向病房门。路过镜子时，他停了一下。镜子里的男人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青黑，胡子没刮，头发乱糟糟的。他盯着自己看了两秒，忽然开口：“我知道你在看。”
影子趴在地上，没动。
“你现在最好别出来。”他冷笑一声，“我要去救人，没空陪你玩心理战。等我回来，咱们再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