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灯开得刺眼，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阴影。萧战坐在长桌尽头，军装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一颗，手指搭在桌沿，指节发白。他没看对面坐着的三个人，只盯着墙上那块电子屏——上面滚动着一行红字：“修真界联名请愿：交出林羽，还我公道。”
十分钟前，这行字还是“内部通报”。现在，它被抬到了明面上，成了压在他头顶的一座山。
“老萧，不是我们逼你。”坐在左侧的男人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是形势逼你。青城、昆仑、天机阁，连一贯中立的药王谷都签了名。昨天北疆军区驻地外头围了三百多人，说是请愿，实则堵门。再这么下去，民间超能势力要乱套。”
萧战终于抬头，看了那人一眼。他是中央安全委员会的常任代表，姓李，向来以“讲道理”着称。可今天这道理，听着像是拿枪顶着他脑门说的。
“他们要的是一个人头。”萧战说，“不是公道。”
“人头也好，活口也罢。”右侧的女人接话，语气干脆，“只要平息这场风波，后续怎么处理都可以谈。关键是得有个态度。你现在不给，明天他们就敢砸了咱们的监测站。”
她是政研室主任，姓陈，四十出头，短发利落，眼神比刀还快。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三个黑体字：**移交令**。
萧战没动。
空气像是凝住了。空调嗡嗡响，吹不动半点风。
“你们知道林羽上个月帮我们端掉的那个邪修窝点吗？”萧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把另两人的对话截断了，“在西南边境，地下三层，关着七名国家科研人员。那些人被抽魂炼魄，只剩一口气吊着。是他找到的入口，一剑劈开禁制，把人救出来。”
没人回应。
“还有前年冬天，东海异象，空间裂缝频发。是谁连夜赶过去，用自身灵力稳住节点？是他。不是哪个门派长老，也不是你们嘴里的‘正道领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脸上的平静，冷笑一声：“现在他刚阻止了一场魂魄献祭，你们却要我把人推出去？就因为几个老头子联名写信，说他坏了规矩？”
“规矩就是规矩。”李代表缓缓道，“他杀了人，而且是当众斩杀一派之主。不管动机如何，这件事已经动摇了整个修真界的秩序平衡。你不交人，他们就觉得国家偏袒，继而怀疑体制公正性。这不是你能扛下来的。”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萧战问，“把他关进地牢？还是直接绑去演武场，让他们当场审判？”
“至少先控制起来。”陈主任说，“隔离审查，等风头过去再议。这是程序正义。”
“程序？”萧战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哪次行动不是按程序报备？哪次出手不是事前预警、事后备案？你们现在跟我说程序？”
他盯着那份移交令，像是要看穿纸背。
“林羽从没滥杀过一人。他打过的每一场仗，都有记录。他救过的每一个人，都能对上名字。你们要是真讲程序，就该调档案来看，而不是坐在这里，拿着一张联名信，逼我交人。”
屋里静了几秒。
李代表叹了口气：“老萧，我们都清楚他的贡献。但问题是，贡献不能抵罪责。现在不是评功摆好的时候，是维稳。你要是执意护着他，只会让龙组成为众矢之的。”
“那就让他们冲我来。”萧战一字一句地说，“我是组长，一切责任我担。但人，我不会交。”
他说完，转身就走。
门在他身后关上，声音很轻，却像落下了一道铁闸。
走廊尽头是电梯，他没按，而是拐进了旁边的楼梯间。脚步声在空荡的水泥台阶上回响，一层，两层，三层……直到他推开第七层的安全门，走进自己办公室。
门锁咔哒一声落定。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内网终端，输入权限密码。屏幕亮起，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特别顾问-林羽-合作记录**。
他点了进去。
第一段影像：三年前，西南山区夜袭行动。红外视角下，一群黑衣人正在搬运装有符咒的金属箱。画面切换，一道金光闪过，数名邪修倒地，林羽站在废墟中央，手中握着一把泛着微光的剑。旁边标注：**协助龙组破获“阴骨会”走私案，缴获禁术典籍十二册，解救平民四十七人**。
第二段：两年前冬季，东海海岸线。天空裂开一道缝隙，紫色雾气弥漫。林羽独自站在礁石上，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圈透明屏障。卫星云图显示，灵气波动在三小时内恢复正常。备注：**独立处置S级空间异常事件，未造成civilian伤亡**。（他顺手把“civilian”改成“平民”）
第三段：就在半年前，北方某废弃工厂。监控拍到林羽与三名蒙面修士交手，全程不到三十秒。对方使用魂引术试图操控附近居民，被他以因果反制当场破解。结尾画面是他蹲在地上，给一名昏厥的老太太盖上外套。档案写着：**阻止大规模精神污染事件，保护群众一百三十六人**。
萧战一条条看完，关掉了投影。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几秒，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会议室里的愤怒，而是一种沉到底的冷静。
他知道，上面不会善罢甘休。
这份移交令今天能递到桌上，明天就能变成正式命令。到时候，不只是他，整个龙组都会被架在火上烤。
但他更知道，有些人，不能交。
有些人，一旦被推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刷指纹，输密码，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张空白指令卡，红色标签写着：**S级管控-最高权限**。
他拿起笔，一笔一划写下命令：
＞“即日起，凡涉及林羽一切情报信息，列为S级内部管控事项。未经组长本人签字授权，任何单位及个人不得查阅、调取、转发或用于任何形式的汇报材料。违者依《特殊事务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追责。”
写完，他把卡片塞进密封袋，重新锁回保险柜。
然后他按下桌底暗钮，启动了房间屏蔽系统。所有摄像头熄灭，监听装置进入假运行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