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天光刚在楼顶镀了一层银边，林羽的脚步已经踩过三个路口。他外套下摆被风吹得翻了两下，像只没飞起来的鸟翅膀。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是加密消息提示音——陈默发来的定位坐标：城西旧工业区，第七号废弃仓库，信号屏蔽强度四级以上。
林羽没停下，也没掏出手机看第二眼。他知道那地方，十年前还是江城最大的机械厂，后来破产、荒废，连流浪汉都不爱去。龙组说那里有辐射残留，其实没那么邪乎，就是冷，空，风从破窗灌进去，能吹出鬼哭狼嚎的调子。
他拐进一条小巷，避开主路监控，在一家还没开门的便利店后墙蹲下。拉开背包侧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外壳印着“王记五金”四个褪色字。这玩意儿看着像劣质收音机，其实是陈默亲手改装的量子信号穿透器，号称能钻穿七层结界，实际能撑过三层就不错了。
林羽按下启动键，屏幕亮起一串跳动的绿码。三秒后，耳机里传来沙沙声，接着是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信号接上了。你现在的位置在‘玄音阁’情报网边缘，我用‘黑鸦三号’马甲进了他们的数据池，正在下载最近七十二小时的宗门调动记录。”
“别留痕迹。”林羽低声说。
“废话。”陈默回得干脆，“我又不是第一天干这个。”
林羽嘴角抽了一下。也是，要不是这家伙当年黑了教育部系统把他从死亡名单里捞出来，他现在早烂在乱葬岗了。
耳机那头键盘敲击声密集响起，像是暴雨砸铁皮屋顶。林羽靠在墙上，闭眼，把注意力沉进胸口。光核还在转，节奏比昨夜稳了些，但每转一圈，肋骨深处就传来一丝拉扯感，像有根看不见的线在慢慢收紧。他不敢用力感知太久，怕一不小心又引发反噬。
“拿到了。”陈默突然说，“三处异常。青冥门、赤霞观、白水宗，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分别接收了一批灵石补给，来源标记为‘自筹’，但运输路线绕开了所有登记节点。另外，这三家的高层代表，都在往江城方向移动，预计今晚到齐。”
林羽睁开眼。这不对劲。青冥门是小门派，一向低调，赤霞观和白水宗更是连年亏损，门下弟子都快跑光了，哪来的钱搞大批灵石？更别说集体出动，还专挑这种敏感时候。
“他们住哪儿？”他问。
“还没定。但我截到一段加密通讯，关键词是‘子时到位’，时间对得上。”
林羽摸了摸下巴。子时，三日后。尘虚上次在修真界大会上露面，说的也是“三日后”，当时没人当真，现在看来，不是巧合。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去仓库看看。”
“你疯了？”陈默声音陡然拔高，“那边有干扰阵法，我的无人机飞不进去，你过去就是肉眼探查，万一有埋伏——”
“所以你得帮我。”林羽已经迈步往外走，“我要你远程操控设备，我来当感应源。”
“……你真是欠我的。”陈默叹了口气，语气却松了，“行，等我三分钟，我把‘蜂鸟一号’升空。”
林羽没回话，加快脚步穿过巷子。十分钟后，他站在第七号仓库三百米外的一栋半塌厂房顶上。远处那座仓库像个巨大的铁棺材，屋顶塌了一角，墙面锈得发红。风从空洞的窗口穿进穿出，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戴上耳机，调整频率。几秒后，耳边响起轻微的嗡鸣。
“蜂鸟上线。”陈默说，“微型摄像头已激活，热成像模式开启，但干扰太强，画面只能维持每十五秒一次快照，持续时间不超过半秒。”
林羽点头。“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光核。这一次，他不再压制那股滞涩感，反而顺着它走，像踩着一块随时会裂开的冰面。他抬起右手，指尖轻敲太阳穴——这是他发动能力前的习惯动作，哪怕现在不能用时间暂停太久，也改不了。
“开始。”他说。
下一秒，世界静止了0.5秒。
在这半秒内，他的视野被强行拉长，每一帧画面都被放大、定格。他看到仓库外围的地面上，有几道浅浅的车辙印，新鲜的，应该是昨晚留下的。墙角堆着几个金属箱，表面刻着模糊的符文，是低阶防护阵的残余。东南角的屋顶破洞下，有一小片干燥区域，明显被人清理过，像是临时据点。
时间恢复流动。
林羽喘了口气，额头冒出一层细汗。这一下耗神不小，胸口那根“线”又紧了几分。
“拍到了？”他问。
“收到了四张快照。”陈默在耳机里说，“我拼了一下，发现东南角有个隐蔽入口，门上有灵力波动，不是普通锁。另外，我刚才把蜂鸟降到了五十米高度，趁着干扰减弱的间隙，拍到一辆车开进去——车身有‘青冥门’的标志。”
林羽眯起眼。果然来了。
“还能再拍一次吗？”
“可以，但下次得等十五秒后。蜂鸟的能量缓冲需要时间。”
林羽没说话，靠在墙边缓了缓。风从背后吹来，带着铁锈和潮湿的味儿。他盯着仓库，脑子里过着刚才的画面。青冥门的人来了，带了补给，还清出了据点，显然是要长期驻扎。可他们图什么？尘虚又能给他们什么？
他忽然想起什么。“查一下青冥门掌门的背景，特别是三年前。”
耳机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键盘敲击声。
“找到了。”陈默说，“掌门叫杜元化，三年前名下一家药材公司被查封，涉嫌向地下炼丹坊提供违禁材料。当时负责查封的是赵坤手下的稽查队，但最后案子莫名其妙撤了，理由是‘证据不足’。”
林羽眼神一沉。
赵坤。那个害他被打断四肢的毒贩头子。虽然已经被他亲手送进监狱，但他背后的关系网，到现在都没挖干净。
“继续查。”他说，“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门派，三年前跟赵坤有过交集。”
“已经在跑了。”陈默说，“不过……林羽，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个圈套？尘虚知道你会查这些，故意留下线索引你过来。”
“我知道。”林羽看着仓库方向，“可我不来，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