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这……这是伪造的吧?!”一个灰袍老者指着屏幕,手有点抖,“尘虚前辈德高望重,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再说了,这影像模糊不清,谁知道是不是后期合成的幻术?”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就是!你们也别忘了,三年前南岭大旱,是他主持祈雨仪式才救了一城百姓!这样的人会杀人炼魂?我不信!”
“我也见过他亲自主持收徒大典,对弟子仁厚宽和,连一句重话都不说,怎么可能是幕后黑手?”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有些人皱眉不语,有些人已经开始冷笑摇头。林羽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解释。他知道,这些人不是蠢,是不愿意相信。一个人能在千年时间里藏得这么深,靠的从来不是手段多高明,而是他早就成了别人心里的“道理”。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吵声快盖过投影机嗡鸣的时候,才抬起手。
这一抬,整个场子忽然安静了。不知道是谁先停下的,反正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没人敢再嚷。
林羽这才开口:“刚才那段视频,编号047,来源是尘虚私人晶石残片,提取自北岭矿区地下密室第三层。影像下方的时间戳、地脉波动频率、阵法能量曲线,都与当年‘青阳观灵气反噬’事件记录吻合。不信的,可以调档案核对。”
他顿了顿,手指在设备上一点,画面切换。
这次是一份表格,标题《地脉转移记录表·编号46》,内容密密麻麻列着坐标、时间、能量值变化。最后一栏标注着:“南岭三条主灵脉所有权变更,受让方:隐庐阁(实控人D-7)。”
“隐庐阁,过去五百年换了七次注册名字,但每次背后都有同一个标记——”林羽放大其中一角,一个极小的火焰形印记浮现,“这个胎记,尘虚右臂上有。”
又是一阵骚动。
这次不是质疑,而是震惊。
一个穿蓝衫的中年修士突然站出来:“等等……我师父临终前说过,三百年前南岭道盟分裂,是因为有人匿名举报玄心长老勾结魔修。可后来查无实据,玄心一脉全被逐出山门,灵脉也被收回……难道……”
“没错。”林羽接话,“举报信是从江州西市驿站寄出的,用的是当日‘辰时三刻’的传讯符残印。我在龙组旧档里找到了签收记录,经手人叫李三通,真实身份是尘虚早年安插的暗桩。”
他说完,再点一下。
画面跳转,出现三段灵魂契约副本,泛黄的纸面上墨迹清晰。林羽激活其中一段,契约文字突然浮空,凝聚成一道模糊人影,是个中年道士,穿着已经消失的“云霞派”服饰。
“我自愿将本门藏经阁钥匙交予隐庐阁,换取弟子性命周全。”人影重复着这句话,语气机械,眼神空洞。
“这是灵魂烙印术,死后七日内可激活一次,内容无法篡改。”林羽说,“这位道长,是云霞派最后一位幸存者。他们不是叛变,是被逼签了契,然后灭口。”
人群彻底沉默了。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门派的旗帜,脸色发白。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还有个年轻弟子直接跪了下来,声音发颤:“我爷爷……就是那年失踪的……他说要去参加南岭论道大会……可从此再没回来……”
林羽没再放新的证据,而是把之前那段少年被炼化的视频重新调出。这一次,他定格在少年临死前那一幕——眼睛睁着,含着泪,嘴巴被堵住,只能拼命摇头。
“他说不出话。”林羽的声音低了些,却更沉了,“那天晚上,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事。他不想死,但他宁可咬断舌头也不肯承认自己看见了。因为他知道,一旦承认,家人也会遭殃。”
他扫视全场:“你们当中,有没有人小时候听长辈提过类似的事?某个亲戚突然没了,说是走火入魔,或是意外身亡,但尸体都没见着?有没有人发现,自家祖上传下来的功法残卷里,少了几页关键内容?有没有人觉得,为什么我们这些中小门派,总是在关键时刻衰败,而那些神秘势力却越来越强?”
没人回答。
但林羽看见了好几个人在抹眼角。
“我不是来审判谁的。”他说,“我只是把东西拿出来。这四百八十一人,最小的十二岁,最大的七十九,全是普通人。他们没修炼过,不懂什么正邪之争,只是不小心撞破了一个秘密,就被当成实验品,活活炼成了干尸。”
他举起手中的存储器:“这份《尘虚千年罪案实录》,每一项都有源可查,每一段影像都能验证。你们可以带走副本,可以找人鉴定,可以召开联席会议讨论。我不强迫任何人相信我。”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悲痛、或迷茫的脸。
“但如果现在还有人说,这是私怨,是构陷,是该‘私下处理’——那你告诉我,这四百八十一具白骨,该怎么私下埋?他们的名字,谁来记?他们的冤屈,谁来说?”
全场死寂。
风吹过旗杆,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老夫……认得那阵法。”
众人回头,是个白须垂胸的老修士,坐在角落不起眼的位置,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