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黑暗杀阵彻底闭合的瞬间，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猛地一捏。
光没了，风停了，连呼吸都变得粘稠起来。林羽背靠岩壁站着，肩头伤口还在渗血，湿漉漉地贴在黑色连帽衫上，冷得发僵。他抬起手，掌心那团金光已经缩得只有饭碗大小，勉强撑开一圈微弱的光晕，映出脚下几块碎石和半截断裂的旗杆。
这光太小了，照不远，也护不住谁。
可就在那圈光晕边缘，影影绰绰出现了几个人影——是之前跟着他突入矿区的盟友们。
他们原本分散在战场各处，有的在清理残余暗修，有的在排查阵法节点，尘虚暴起发难时，根本来不及反应，全都被卷进了杀阵核心。此刻一个个脸色发青，嘴唇泛紫，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身上灵气忽明忽暗，像快没电的灯泡。
“咳……这是什么鬼地方？”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修士扶着腰坐下，声音沙哑，“我体内的灵力像被抽水泵吸着走，根本聚不起来。”
“不止灵力。”另一个扎马尾的女修咬着牙，手按在胸口，“阴气顺着经脉往里钻，我的丹田快冻住了。”
“别运功！”林羽低喝一声，一步跨出光圈，直接走到那女人身边，右手一抬，将一小团温和的金光拍进她膻中穴。那光如暖流般散开，瞬间驱散了几缕黑雾般的寒气。
女人浑身一震，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眼神恢复了些清明。
“别硬扛。”林羽又转向灰袍修士，指尖轻点他手腕三寸处，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顺着他经络游走一圈，把他体内淤积的阴寒逼到指尖排出，“这阵法专门克咱们这种靠灵气吃饭的，越挣扎，陷得越深。”
灰袍修士喘了口气：“那你呢？你怎么还能站稳？”
林羽没答，只是把手收回来，掌心那团光微微晃了晃，亮度又降了一分。他能撑，是因为时空光核在体内自转不息，不断吞噬外界混乱的时间流速来维持平衡。但这也扛不了太久，尤其现在还要分出能量去帮别人。
“你们先别乱动。”他扫视一圈，发现盟友总共七人，除了刚才两个，还有四个倒在远处，姿势各异，有的蜷缩着发抖，有的双手抱头低声呻吟。
他快步走过去，先把离得最近的一个少年扶正。那孩子才二十出头，脸都青了，嘴里嘟囔着“冷……好冷”，林羽二话不说脱下连帽衫盖在他身上，然后蹲下身，把掌心贴在他后心，缓缓注入一丝光核能量。
少年身体一颤，睫毛抖了抖，终于睁开眼。
“林……林师兄？”
“嗯。”林羽点头，“别说话，省点力气。”
接着他又去照看其他三人。一人腿上插着半截断剑，他先拔出来，撕了自己内衬衣服简单包扎；另一人昏迷不醒，他探了探鼻息，确认活着，便用光盾在对方周身裹了一层薄罩；最后一个脾气暴躁，见人靠近就挥手打人，嘴里嚷着“滚开！别碰我！”，林羽干脆一脚踹在他小腿外侧麻筋上，那人“哎哟”一声跪倒，林羽趁机按住他肩膀，强行渡入净化之光。
等一圈忙完，他自己也快虚脱了。额角冒汗，指尖发麻，金眸的光泽明显黯淡下来。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站在那群人中间，把最后一点光扩成直径三丈的圆，把所有人拢在里头。
“听我说。”他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我知道你们现在很难受，想骂人、想哭、想躺下不动都正常。但这地方不会给你们时间慢慢缓过来。”
没人接话，但有几个抬头看了他一眼。
“外面联系不上，空间锁死，时间也乱套了。”林羽环视众人，“我们可能已经被困了十分钟，也可能过了三个小时。但不管多久，这个阵不会自己散。它要的是我们崩溃、自乱阵脚、互相猜忌，最后一个个倒下，变成养料。”
“那你说怎么办？”马尾女修问，声音有点抖，“你厉害，你能发光，可你总不能一直当灯泡使吧？”
林羽咧嘴一笑：“我要真能当灯泡，早去电力局应聘了。但我不是来照明的，我是来带你们走出去的。”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眼神变了。
“你凭什么？”灰袍修士皱眉，“你一个人闯进来的时候挺猛，结果把我们也拖下水。现在说大话有意思吗？”
林羽看着他，没生气，反而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带你们来的，也是我低估了尘虚的狠劲。我不该让你们冲这么前。”
他顿了顿，忽然撩起左臂衣袖，露出一道从肘部延伸到手腕的旧伤疤，在昏黄光线下显得狰狞。
“一年前，我在乱葬岗被人打断四肢扔进去，骨头渣子扎在肉里，疼得想撞墙。”他声音平平的，像在讲别人的事，“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那样了，爬不出去，也等不来救兵。可我还是爬出来了。不是因为我多强，是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认命。”
他放下袖子，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你们现在觉得冷、觉得累、觉得没希望，我都懂。但你们要是现在就放弃，那才是真的输了。我不是要你们立刻变英雄，是不让你们输在这种鬼地方。”
说完，他走向那个刚才暴躁的汉子，伸手搭在他肩上。
“你叫张铁山，龙组外围成员，三个月前在南岭剿灭邪教时亲手砍了七个祭司。”林羽说，“你现在怕的不是死，是控制不住自己伤到兄弟。对不对？”
那人一愣，眼神动了动，终于低下头：“……我不想发疯。”
“那就别疯。”林羽把一股更稳定的光流送进去，“我帮你压住阴气，你帮我稳住这群人。行不行？”
张铁山沉默几秒，重重“嗯”了一声。
林羽这才转身，面对所有人：“我们现在有七个人，身上多少都有点家伙。有人带符，有人藏药，还有人靴筒里插着匕首——别以为我没看见。这些东西都不是摆设。接下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点资源，搞清楚我们手里还有什么牌。”
“然后呢？”少年怯生生问。
“然后？”林羽笑了笑，“然后我们就偏不按尘虚写的剧本走。他想让我们绝望，我们就偏要点火；他想让我们散伙，我们就偏偏抱团；他想让我们等死——”
他抬起手，金眸骤然一亮，掌心光团猛地涨大一圈，虽未破开黑暗，却让整片区域亮了几分。
“——我们就偏要找条活路出来。”
这一下，连最消极的那个灰袍修士都坐直了身子。
“你说得轻巧。”他嘀咕，“可这阵法连空间都能锁，我们拿头破？”
“我不懂阵法。”林羽坦然道，“但我懂人心。布阵的人费这么大劲，肯定不是为了关我们一辈子，他是想在这儿解决我们，一劳永逸。所以他一定留了后手，要么是某种触发机制，要么是能量循环节点。只要它在运转，就一定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