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靠在断墙边，闭着眼，呼吸缓慢而深沉。他刚突破到洞虚初阶，体内灵力像刚被点燃的炉火，还在噼啪作响地翻腾。识海里的神识像脱缰的野马，时不时撞一下山头、碰一下湖面，得一点点收回来。他正忙着调息，把这股新生的力量稳住。
就在这时，胸口那股热意又来了。
不是伤处的灼痛，也不是灵力冲撞的胀感，而是实实在在的发烫——像是怀里揣了块刚从炉膛里捞出来的炭。
他低头，手伸进衣襟，摸到了那个温润却滚烫的东西：时光琉璃盏。
它原本只是贴身带着，安静得跟一块普通玉佩似的，可现在，整个盏身都在微微震动，表面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这玩意儿……要炸？”小黑耳朵一抖，抬头看了眼，“还是说它饿了？”
林羽没理它，手指轻轻摩挲着盏壁。温度高得吓人，但他没撒手。他知道这不是故障，也不是敌袭前兆，更像是……某种回应。
他试着用神识探过去。
刚一接触，一股纯净的金光猛地涌出，顺着他的指尖钻进经脉，直冲识海。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嗡”了一声，眼前闪过几幅画面：
乱葬岗的雨夜，自己躺在泥水里，四肢断裂，意识模糊。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进胸膛，时空光核觉醒。
接着是陈默小时候被拐走的画面，瘦小的身影在黑砖窑门口挣扎。自己逆转时间，把他拽回来那一刻，男孩睁眼看他，嘴唇哆嗦着喊“哥”。
再然后，是他第一次闯入上古秘境，在石门前解开禁制，门缝中透出的光映亮了脸。
三段记忆，都不是他自己主动回想的。
“是你？”林羽在心里问。
金光没有回答，但那层光晕缓缓凝聚，在琉璃盏上方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女子身形纤细，一头金发如流水般垂落，面容清丽，眼神温柔。她穿着白色的长裙，袖口绣着光族特有的符文纹路。虽然只是一道投影，可那股气息熟悉得让他喉咙一紧。
灵曦。
她嘴角动了动，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我一直在看着你。”
林羽愣住。
“从你觉醒那天起，我就醒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风铃草，“你在乱葬岗醒来的时候，我在盏里看见了；你救下陈默的时候，我在；你走进秘境、对抗暗修、一次次受伤又站起来……我都记得。”
林羽没说话，手攥得更紧了些。
“别担心我。”她说，“我不是被困，是沉睡。父亲封印我时留了后手，只要光之碎片齐聚，我就能苏醒。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小黑趴在旁边，尾巴尖轻轻摇了摇，耳朵竖着听，一句话没插。它平时嘴碎得很，可这时候也看出气氛不对，乖乖闭嘴。
林羽终于开口：“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我说不了。”她摇头，“封印未解，灵魂无法离体。刚才你突破洞虚，光之碎片与时空光核共鸣，引发了器物共振，我才勉强能投出这一缕意识。”
她抬手，指尖轻轻点在琉璃盏表面。金光流转，盏身的热度渐渐降低，反而变得清凉舒适。
“你现在经脉有裂痕，强行突破留下隐患。”她说，“让我帮你。”
“你能行？”林羽皱眉，“你不是只能待在里面？”
“只能待，不代表不能做。”她笑了笑，“我是光族公主，不是摆设。”
话音落，她双手抬起，掌心朝下，一道柔和的金光从她虚影中洒出，像春日晨光落在雪地上，悄无声息地覆盖林羽全身。
林羽立刻感觉到一股暖流渗入皮肉，顺着经脉游走。那些因突破太快而产生的细微裂痕，开始缓缓愈合。识海中的震荡也慢慢平复，神识不再乱撞，像是终于找到了归途。
“舒服吧？”小黑歪头看，“比我自己舔伤口强多了。”
林羽瞪它一眼：“你那是狗疗，这是光明治愈术。”
“反正都是治，谁管叫啥。”小黑打了个哈欠，“不过她确实挺厉害，以前就听说光族公主能活死人肉白骨，现在一看，传言不虚。”
灵曦没理会它的调侃，只是专注地维持着法术。她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稀薄，像是风吹薄雾，随时会散。
林羽察觉到了：“你快撑不住了？”
“没事。”她轻声说，“只是一缕投影，耗的是器物本身的能量，不是我的本源。等你集齐所有光之碎片，我就能完全苏醒。”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低声道：“这些年，你一个人扛了很多事。我知道你不习惯求人，总想着自己解决一切。但这次不一样了，我不再是只能被保护的那个。”
林羽心头一震。
他从来不说累，也不提难。父母双亡、被人打断四肢扔进乱葬岗、背负时空因果、对抗万古黑暗……这些事他都自己咽下去了。没人知道他有多少次在夜里睁着眼，怕一闭眼就会失控。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我一直看着你。
不是监视，不是评判，是陪伴。
“你不用一个人拼到底。”她说，“从今往后，我陪你。”
林羽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盏微光流转的琉璃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小黑趴着不动，耳朵偶尔抖一下，鼻子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它闻到了一丝别的气息——不是灵曦的光明之力，也不是林羽的时空波动，而是一种……很老很旧的感觉，像是从远古坟墓里吹出来的一缕风。
它想开口，可又忍住了。
林羽已经够累了，刚突破完又要接受灵魂对话，再来点奇怪信息怕是要当场昏过去。
再说，那丝气息一闪即逝，连它都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灵曦的投影越来越淡，金光也开始收缩回琉璃盏内。她最后看了林羽一眼，轻声道：“我会一直在这里。你往前走，我就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