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焦土的碎屑打在脸上，林羽抬手抹了一把，袖口那点湿泥还在，蹭得指节发黏。他没去擦，只是把左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那枚银色符牌——它还温着，像块刚从炉膛里捞出来的铁片。
小黑蹲在他脚边，尾巴一圈圈扫着地面，把碎石扫成小小的漩涡。它没说话，但耳朵朝前竖着，鼻翼微微抽动，像是在嗅空气里的某种味道。
“走。”林羽低声道。
两人一兽便朝着山影深处行去。远处那座漆黑巨殿已经能看清轮廓了，像一块插进地壳的陨铁，边缘不规则地扭曲着，仿佛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按进了大地。越靠近，空气就越沉，呼吸都带着铁锈味。黑暗能量像看不见的雾，在低空缓缓流动，偶尔掠过皮肤，激起一阵麻痒，像是有无数细针在轻轻扎。
林羽停下脚步，闭眼三秒，再睁眼时，瞳孔已泛起淡淡的金色。他没发动能力，只是借这瞬间的感知确认路线。灵魂护符贴在胸口，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发热，也不是发冷，而是一种“稳定”的感觉，像在摇晃的船上踩住了甲板。
“你先。”他对小黑说。
小黑点头，身体忽然变得透明，接着完全消失。不是隐身，而是像水汽蒸发一样，连轮廓都没留下。下一瞬，前方五十步外的一块断岩后，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林羽动了。
他没有奔跑，而是直接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二十步外。空间瞬移用得很短，每次不过三十步，跳得频繁但精准。他知道这种宫殿类建筑最怕长距离跃迁——空间坐标一旦偏移，可能直接撞进墙里，或者掉进某个守卫的怀里。
第三次跳跃时，他看见了第一队巡逻的守卫。
三个黑影扛着弯刀，沿着外墙缓步前行。它们没有脸，头盔下是一团蠕动的黑气，脚步落地无声，但每一步都会让周围的黑暗能量微微震颤。林羽等它们走过拐角，才再次瞬移。
小黑已经在前方等着了。它重新显形，爪子在地上划了三道痕，又指了指东侧的一排立柱。
林羽点头。第三根柱子就在那儿，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裂纹，像干涸的河床。柱子后面是一堵实墙，看不出有任何入口。
他靠过去，背贴墙壁，手指轻轻敲了下太阳穴。
不是为了发动能力。
只是确认自己还清醒。
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像是有人往肺里灌铅。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柱子上。果然，在视觉之外的感知中，那堵墙后方有微弱的空间波动——地下三丈，没错。
他摸出一块黑石片，是上次破阵时剩下的震荡引信残料。他把它贴在柱子底部，轻轻一压。
嗡——
一声极低的震响顺着地面传来，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被打了个喷嚏。紧接着，柱子底部浮现出一圈暗红色的符文，层层嵌套，构成一个复杂的封印阵。
林羽盯着看了两秒，就明白了：三层因果锁。
第一层亮起时，他眼前突然出现一间老屋。
木桌、煤炉、一碗凉透的面条。墙上挂着的日历停在腊月二十三。门缝里塞着一张缴费单，名字写着“林建国”，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他没动。
第二层亮起，画面变了。
乱葬岗，雨夜。他四肢断裂，躺在泥水里，血混着雨水流进土里。赵坤的皮鞋踩在他脸上，笑着说：“废物，你也配活着？”
林羽眨了眨眼，手指又敲了下太阳穴。
画面晃了晃，消失了。
第三层刚要启动，小黑突然扑上来，一口咬住那圈符文的边缘。它的牙齿不是撕扯，而是“吞”。符文的红光顺着它的喉咙滑进去，像一条发光的蛇。随着光芒减弱，封印的波动也跟着衰减。
林羽抓住机会，双手在空中一划，空间撕裂的声音响起。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出现在墙后，往下延伸，直通地底。
他低头看了眼小黑。后者舔了舔嘴角，打了个嗝，吐出一小缕黑烟。
“吃撑了？”林羽问。
小黑摇头，眼神有点晕。
“那就在这儿等我。”
说完，林羽一步跨入裂缝。
下坠的感觉只持续了半秒，他就落到了实地。脚下是石阶，向下延伸，两侧墙壁上嵌着幽蓝色的灯珠，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空气更冷了，带着陈年尘土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他一步步走下去，脚步声被墙壁吸收，几乎听不见。走到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推门。
门没锁。
里面是个不大的密室，四壁空荡，只有中央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两样东西：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石，泛着微弱的金光；还有一块三尺高的黑色石碑，表面刻满扭曲的文字。
林羽走过去，先拿起那块晶石。
入手温润，像是握住了阳光晒过的玉石。他认得它——第二块光之碎片。时空光核在体内轻轻震动，像是在打招呼，但他没让它融合，也没激活任何能力。现在不是时候。
他把碎片贴身收好，紧挨着琉璃盏。
然后转向石碑。
他绕到正面，低头看那些文字。
笔画曲折，结构诡异，像是某种远古符号。他本不该认识这种字，可当他看到第三行第一个字符时，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字，他在墨尘的实验室见过。
不止是风格相似，而是**一模一样**。
那个实验室的石碑上，也有这一笔勾折，末端带个小钩，像是毒蛇的尾尖。他当时以为那是某种密码，或是古代炼金术的记号，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碑面。
冰凉，但有种奇怪的“活性”，像是石头在呼吸。
小黑在上面说过，有些东西不能随便碰。可这块碑，是交易的一部分。他答应了时商，就得拿走。
他双手托住石碑底部，用力一抬。
石碑离台的瞬间，密室里的灯珠同时闪了一下。
不是熄灭，也不是变亮，而是颜色变了——从幽蓝变成了暗红。
林羽没抬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机关被触发了，但不是警报。至少现在还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