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脚步踩在石族主城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刚从城墙下来，肩头还残留着施展“大地时空斩”后的酸胀感。小黑跟在他身后，一瘸一拐地走着，尾巴低垂，毛发里夹着干涸的血块。风从东边吹来，带着焦土和铁锈味，不像刚才那阵西风滚烫，却更让人心里发沉。
他本打算去祭坛查看大地之心的状态，顺带安排伤员转移和防线加固的事。可刚走到半路，胸前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震动——不是心跳，也不是琉璃盏的温热感应，而是某种高频、规律、像老式电报机敲击般的震颤。
他知道这是什么。
陈默设的紧急信号。
当初两人在江城大学地下室调试数据终端时，林羽把时空光核的一丝波动频率写进了陈默的加密协议里。只要现世出现重大异常，陈默就能通过压缩数据流触发这个震动。一次短震是预警，两次是危机，三次以上……就是世界快炸了。
现在，它震得他胸口发麻。
林羽停下脚步，抬手按住胸口。黑色连帽衫下，那颗嵌在皮肉里的时空光核正一下接一下地跳动，像被人拿锤子轻轻敲打骨头。他闭眼，神识下沉，瞬间接入那段由数据构成的影像流。
画面乱得很，像是从无数监控摄像头里强行拼接出来的碎片。
先是江城电力系统崩溃，红灯狂闪，变电站接连爆炸；接着交通网络瘫痪，自动驾驶的公交车横冲直撞，地铁列车在隧道里相撞起火；然后是军方基地警报拉响，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一群外形狰狞的机械蜘蛛顺着未来裂隙爬出，口器喷射高温等离子束，守卫士兵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蒸发。
镜头猛地切换。
苏晚星出现在画面中央。她穿着那件熟悉的深灰色职业装，头发被风吹乱，脸上沾着灰。她正站在市中心避难所门口，手里拿着扩音器，大声指挥人群撤离。背景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
一辆货车从街道尽头失控冲来，轮胎摩擦地面冒出火星。驾驶室空无一人，方向盘自己转动，明显被远程劫持。它直直撞向正在疏散的人群。
苏晚星看到了。
她没有犹豫，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两个孩子推开。自己却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摔在水泥地上。她的手臂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嘴角溢血，但还在动，一只手艰难地伸向身边的小女孩。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羽猛地睁开眼，金瞳一闪而逝。他喘了口气，额角渗出一层冷汗。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影像中的焦糊味，让他喉咙发紧。
“小黑。”他低声叫了一声。
小黑抬起头，耳朵抖了抖。
“我们得走。”
他说完就转身往城外走，步伐加快。小黑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上。它的爪子在地上拖出几道浅痕，血迹斑斑。
林羽一边走一边调动感知能力，锁定现世坐标。他的意识穿透层层时空壁垒，终于找到了那一道正在扩大的未来裂隙——就在江城大学旧址上方，直径已经超过三百米，像一块溃烂的伤口悬在城市上空。机械生物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有的像蝎子，有的像蜈蚣，还有的根本看不出原型，只是一堆金属肢体胡乱拼接的怪物。
龙组残部在奋力抵抗，但人数太少，装备也被病毒入侵，很多武器刚开火就自爆。民间组织自发组成救援队，可面对这种级别的威胁，连靠近都做不到。
他收回感知，眉头拧成一团。
这不是普通的机械入侵。这些单位行动高度协同，战术精准，像是被一个统一意识操控。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湮灭主脑·零的意识已经渗透进现世网络，并利用墨尘死前留下的后门，打开了稳定的通道。
他早该想到的。
墨尘临死前不可能什么都不做。那种人，连呼吸都在算计三步以后的事。他留下的程序，恐怕早就埋进了全球数据底层，只等一个激活信号。
而现在，信号响了。
林羽走出主城大门，脚下一顿。远处平原上，敌军大营的火光依旧闪烁，夜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知道，自己一旦离开，上古这条战线就会立刻陷入被动。夜渊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他也知道，如果不去现世，苏晚星可能撑不过今晚。
他低头看向胸前的时光琉璃盏。玉质表面微微发亮，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情绪波动。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它，声音压得很低：“我得回去。”
盏中光芒轻轻一颤，仿佛回应。
他知道灵曦听得到。哪怕她不能现身，哪怕她只剩一丝意识沉睡其中，她也一直在看着他。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小黑。后者正趴在地上喘气，舌头耷拉在外，眼神却依旧警惕。林羽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黑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呜。
“走，回现世。”他说。
小黑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腿还在抖，但还是稳住了。
林羽抬起右手，指尖轻敲太阳穴。这是他发动能力的习惯动作。可这一次，他没有启动时间暂停，也没有撕开空间裂缝。他知道以现在的状态，强行开启跨时代通道风险太大。他需要准备，需要计算路径，需要确保小黑能安全通过。
他站在旷野边缘，望着远方的城市方向。那里本该灯火通明，现在却一半陷入黑暗，一半被火光照亮。风从那边吹来，带着硝烟和金属烧熔的味道。
就在这时，另一股气息悄然浮现。
不是来自现实，而是来自时空夹缝深处。
一道与他身形几乎完全相同的虚影缓缓凝聚，悬浮在半空中。它没有五官，轮廓模糊，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它静静地看着林羽，像是在看一个熟识又陌生的敌人。
林羽察觉到了，却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影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