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坐在石室中央的光纹石台上,背脊挺直,呼吸缓慢而深长。细沙铺满地面,随着他每一次吐纳微微起伏,像是被无形的风轻轻拂过。石台上的古老纹路与胸口的时空光核同步震颤,一圈圈金光从接触点扩散出去,撞在石壁上又反弹回来,如同潮水来回冲刷着这方寸之地。
他没睁眼,但眉头微蹙。不是因为伤痛——那根扎在肋骨间的钝刺感已经压下去了,也不是灵力枯竭的问题,续脉丹的效果还在,三成灵力虽少,够用。真正让他皱眉的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段记忆,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人拿锤子在他识海里砸开一道门。
画面一闪:焦黑的大地,断裂的山峰,天空是暗紫色的,云层翻滚如沸水。他站在一处高崖上,手握一柄尚未完全成型的剑,剑尖滴着黑血。对面跪着一个人,身穿黑色战甲,面容模糊,可那股阴冷的气息却穿透万年时光,直扑而来。
年轻的自己抬起左手,指尖划破掌心,鲜血顺着剑身流下,在空中画出一道扭曲的符印。那符印不落别处,直接钻进对方眉心。对方猛地抬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随即整个人被金光吞没。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羽猛地吸了一口气,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他抬手摸了摸太阳穴,指尖还带着余温。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高阶神通引发的回溯影像,那是他亲手刻下的东西——因果印记。
“原来那时候就埋了种子。”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早该想到的。当初在上古战场,夜渊明明已经被打到只剩一口气,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大劲,在他灵魂深处烙下那一道符?当时只觉得是顺手补一刀,防止这家伙复活反扑。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补刀,是种因。
而且这因,结在了万年后的今天。
林羽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念一动,一道极淡的金线浮现在皮肤表面,弯弯曲曲,像蛛网,又像树根,盘踞在他的生命线上。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还挺结实。”
这道印记早就和夜渊的灵魂长在一起了,分不开,也清不掉。换句话说,只要夜渊活着,这个印记就在。它不显山露水,不干扰修为,甚至不会被他自己察觉。但它一直在那里,像一根埋进心脏的针,等一个引爆的时机。
“所以我不用打赢他。”林羽喃喃道,“我只需要让他变强——强到撑不住这根针的程度。”
他知道夜渊正在搞什么名堂。月圆之夜的献祭仪式,听起来挺唬人,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口吃太胖,想把黑暗本源整个吞下去。这种操作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会爆体而亡。但夜渊不怕,因为他觉得自己熬过了万年封印,底子够硬。
可他不知道,肚子里早就被人动了手脚。
林羽闭上眼,开始推演时间线。他在意识中拉出三条分支:第一条,他强行突袭敌营,正面硬刚——结果不用算都知道,自己重伤未愈,对方以逸待劳,十死无生;第二条,等陈默那边腾出手来支援,再联手出击——问题是现世危机还没解,凌云带过去的五万修士能不能稳住阵脚都难说,指望他们回援?做梦。第三条,什么都不做,继续躲在这秘境里养伤——那等夜渊完成献祭,别说这片山谷保不住,整个上古时代的平衡都会崩。
三条路,两条死路,一条看着能走,其实也是死路。
除非……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掌心的金线上。“除非我让他自己把自己玩死。”
月圆之夜,阴阳交汇,天地气机最不稳定的时候,也正是因果最容易动摇的时刻。如果那时候激活印记,等于在夜渊体内引爆一颗定时炸弹。他吞得越猛,炸得越狠。
“你拼命往上爬,我就在梯子底下点了火。”林羽嘴角扯了扯,“等你爬到顶,才发现梯子是纸糊的。”
主意定了,接下来就是准备。他不能靠蛮力去触发印记,那样只会被反噬撕碎神识。他需要一门能精准操控因果的法门——《因果天经》。
这玩意儿还是当年在光族遗迹里捡到的,一共三层,第一层他早就练熟了,就是些小打小闹的因果引导,比如让敌人踩到香蕉皮、让陷阱提前触发之类的。第二层才是重头戏,叫“逆因成果”,能把早已固定的因果链条反过来用,相当于拿着别人过去做的事,当成今天的武器。
但问题来了,他现在这状态,连洞虚中阶都没坐稳,贸然冲击第二层,轻则识海受损,重则当场傻掉。
林羽没犹豫,盘好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开始运转基础心法。他先把体内残存的灵力梳理一遍,把那些乱窜的能量一点点归拢到经脉主干道上。这个过程枯燥得很,像是在扫地,还得小心翼翼,生怕碰倒哪个瓶瓶罐罐。
等灵力稳定了,他才敢引动《因果天经》的口诀。第一个字念出来的瞬间,脑袋就像被钉子敲了一下。太阳穴突突直跳,鼻腔里一股腥甜味涌上来,他赶紧咬牙忍住,手指悄悄敲了三下太阳穴。
时间暂停了半息。
就这短短一瞬间,他把识海里的震荡压了下去,顺势将时空光核的能量往前推了一截,形成一道屏障,护住神识核心。然后才敢继续往下念。
第二个字落下,石室里突然出现异象。空气中浮现出几道极细的黑纹,像是玻璃裂痕,横七竖八地挂在四面墙上。那些纹路一出现,就开始缓缓蠕动,仿佛在试图修复什么。
林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因果律在警告他。你一个凡人,还想碰高阶因果法则?别以为有点奇遇就能为所欲为。这世界自有它的规矩,篡改因果者,必遭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