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指尖还停在太阳穴上,像一根钉进木头的铁钉。他没动,也没收回手,只是那根手指微微发麻,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刚才那一瞬,轮回之力还在经脉里游走,像春汛时涨满的小河,可现在,它安静了,沉下去了,贴着骨头流淌,不再冒泡。
他睁开眼,金光一闪而过,快得连他自己都没看清。石室还是那个石室,光纹石台、细沙地面、结界薄膜上的涟漪早已消失。但有什么不一样了——空气重了,不是湿气压下来的那种闷,而是像有人往屋里搬了块铁,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他站起身,动作不急,却也不慢。一步跨出,脚底沙粒没发出一点声响。他知道东南方不对劲。不是靠耳朵听,也不是用灵力探,是识海里那根线——那条缠着夜渊的因果线,正一抽一抽地跳,像被谁掐住了脖子的蛇。
“要来了。”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震得墙角一块碎石“咔”地裂开。
他没回头,直接掀开石室门帘走了出去。外面是秘境主峰的平台,风大,吹得他黑色连帽衫猎猎作响。远处天边灰蒙蒙的,云层低得能砸人脑袋。他抬手一划,三道光幕凭空浮现,分别是秘境东、南、西三面的实时影像。东侧结界最薄,那里有道肉眼难辨的裂痕,正以极慢的速度扩张。
“左护法。”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像在报菜名,“洞虚初阶,近战猛男,喜欢劈东西。”
话音刚落,东侧结界猛地一颤。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地时砸出个直径十丈的坑。那人站直身子,身高接近两米五,黑甲裹身,肩甲上插着三根断剑,显然是之前某场战斗留下的战利品。他手里拎着一把巨剑,剑身漆黑,边缘泛着紫芒,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主。
“我当是谁守门,原来是只看门狗。”左护法开口,嗓门跟打雷似的,震得山头簌簌掉土。
林羽没理他,转头对身后喊:“光族残部列阵,石族战士布盾墙,外环三重屏障启动,现在!”
声音不高,但传得远。不到半分钟,三百多光族战士从各处冲出,白衣白发,在灰天中格外显眼。他们迅速组成六角光阵,每人手中浮起一道光刃。紧接着,五百石族战士从地下钻出,个个半人高,皮肤如岩石,双手一拍地,立刻升起一圈环形岩壁,把光族护在中间。
左护法冷笑一声,举起巨剑,猛地朝结界裂缝劈下。
“轰——!”
空间像玻璃一样炸开,碎片四散飞溅,有的扎进山体,有的撞上岩壁,噼啪作响。三十万暗族大军从裂缝后涌出,黑压压一片,举着刀枪往前推。第一波冲的是轻甲步兵,跑得快,但没脑子,见人就砍。第二波是重甲魔骑,胯下是长着六条腿的黑鳞兽,蹄子踩在地上能把人震吐血。第三波才是精锐——清一色黑袍修士,手捏印诀,嘴里念咒,一出手就是范围法术。
“放!”林羽一声令下。
光阵中央亮起一团刺目白光,随即化作六道光柱扫向敌军。每道光柱落地,必炸出一片焦黑尸体。可敌人太多,倒下一排,后面立刻补上,像割不完的草。
石族的岩壁开始崩裂。一名石族战士刚举起盾牌,就被一道黑火符轰中,整个人当场石化,接着炸成碎块。另一名战士试图用大地操控术制造陷坑,结果还没完成,就被三支破甲箭贯穿胸膛,扑通倒地。
“顶住!”林羽跃上岩壁最高点,双手一合,时间暂停发动。
世界静了。
风停,火凝,箭悬空中。他纵身一跃,在静止的时间里穿梭,把两名即将被斩首的光族战士拖回阵内,又顺手拔掉插在岩壁上的七枚爆裂符。他看见左护法正挥剑劈向第三道屏障,动作刚到一半,剑尖离结界还有三寸。
“差一点。”林羽落地,松开时间。
“轰”地一声,第三道屏障碎了。
左护法收剑冷笑:“雕虫小技。”
林羽没回嘴,转头对光族阵中一名年长战士说:“老张,带人撤到第二防线,伤员优先。”
“那你呢?”老张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沙哑。
“我在这儿。”林羽指了指脚下的位置,“哪儿也不去。”
老张咬牙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挥手带人后撤。
林羽站在原地,看着敌军潮水般推进。他知道这仗不好打。三十万对三千,别说打赢,能撑多久都是问题。但他不能退。秘境深处还躺着灵曦的残魂,小黑在旁边守着,要是这里破了,她们都得完蛋。
“你很镇定。”左护法一步步走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是不是觉得,只要拖到你那些朋友赶来,就能翻盘?”
林羽摇头:“我没等谁来。”
“哦?那你等什么?等死?”
“我在等你犯错。”林羽说,“你们这种人,打赢了就狂,打输了就怂。现在你占便宜,肯定忍不住想上来砍我两剑,试试我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你一动,阵型就乱,我就有机会。”
左护法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我还真没见过你这种,被人压着打还能讲战术的!”
他笑声未落,身形已动。
巨剑抡圆,带起一道黑色弧光,直劈林羽头顶。林羽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肩膀划过,连帽衫应声裂开一道口子。他反手甩出一道光刃,直取左护法咽喉。左护法头一偏,光刃削掉他半片肩甲。
两人你来我往,眨眼交手十余招。林羽轻巧灵活,专挑破绽打;左护法势大力沉,每一剑都带着崩山之力。周围士兵根本靠不近,稍有不慎就被余波震飞。
“你不行。”左护法突然说,“太小心了。打架哪有这么多算计?痛快砍一架得了!”
他说完,猛地跺脚,整片大地剧烈震动。林羽脚下岩壁瞬间龟裂,他一个不稳,单膝跪地。左护法趁机欺身而上,巨剑横扫,逼得林羽翻滚闪避。
“光族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吧?”左护法一边追击一边笑,“刚才那一波火雨,烧了多少?八百?九百?现在还能站着的,怕是连一千都凑不齐了吧?”
林羽不答,但心里清楚。刚才那一波范围攻击,光族残部至少折损七成。现在活着的,大多带伤,脸色发白,连站都站不稳。
“你们这些所谓‘正道’,总说什么守护苍生。”左护法嗤笑,“可你看,你让他们来送死,自己却活得好好儿的。你说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