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茧还在闪,像快没电的灯泡,一下亮一下暗。风卷着灰从裂缝里钻出来,吹得人睁不开眼。雷傲站在高处,星陨战甲贴在身上,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眨。他盯着远处那片黑雾翻腾的地方,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那边本来有动静,现在没了,但他还是不肯下来。
陈默蹲在光茧边上,笔记本电脑摊在焦土上,屏幕裂了条缝,数据线从接口里歪歪扭扭地伸出来,连到一根插在地里的金属杆上。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屏幕上跳着几行字:“生命体征波动频率:0.3Hz”“能量场残余值:17%”“神经信号中断——持续中”。他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半天,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继续敲。
苏晚星坐在离光茧三步远的地方,背靠着一块烧焦的石头。她外套脱了,搭在膝盖上,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T恤,袖子卷到肘部。她手里捏着半截铅笔,地上画了些线条和箭头,像是在推演什么阵法,但画到一半就停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裂口比昨天多了两条,边缘还在往外爬黑丝。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七天了。
第一天,他们以为林羽能醒。陈默说光茧能量稳定,苏晚星说灵曦留下的本源够强,雷傲甚至解除了战斗姿态,把战甲调成休眠模式。可到了晚上,光茧突然剧烈震颤,里面传出一声闷响,像是骨头碎了。陈默立刻接上监测设备,发现林羽的心跳停了十七秒。他没喊人,自己手动重启了外置起搏程序,用的是龙组特供的应急模块,王胖子改装过的那种。
第二天,苏晚星开始清魔气。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九根银钉,钉在光茧周围,形成一个小型净化阵。每根钉子都刻了符文,是她在现世研究古籍时自创的,专克残余黑暗能量。她蹲着布置,手指被钉尖划破,血滴在焦土上冒烟。雷傲想帮忙,她摇头,说这阵只能由“非战斗人员”主持。雷傲听懂了,她是不想让战斗气息干扰阵法。他退到十米外,站回高坡。
第三天,风变了方向。原本是从北往南刮,那天下午突然打了个旋,卷着灰往光茧扑。陈默第一时间扑过去,用身体挡住,结果后背被划出三道口子。他没吭声,爬起来继续守着电脑。苏晚星重新布阵,这次加了两枚火属性晶石。她说,风里混了暗族诅咒残渣,得用阳火压住。雷傲当晚没睡,整夜站在风口,用自己的战甲当屏障。
第四天,一只乌鸦飞回来,在光茧上空盘了三圈,落下来,站在林羽刚才躺过的位置。它歪头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苏晚星,然后张嘴,吐出一小块黑色晶体。苏晚星伸手去拿,它“嘎”了一声,展翅飞走。晶体落在地上,陈默用镊子夹起来检测,发现是某种记忆载体,但读取失败。他把它收进密封盒,放在电脑旁边。没人再提那只鸟。
第五天,雷傲发现远处有影子移动。他立刻激活战甲防御层,发出低频警报。陈默马上断开所有电子设备,苏晚星掐诀准备遁地。三人盯了半个时辰,才发现是风吹动一具尸体,手臂晃得像在招手。雷傲松了口气,但没解除戒备。他说,死人不可怕,怕的是死人突然站起来。
第六天,光茧变薄了。原本有拳头厚的光层,缩到只剩一层膜,隐约能看见里面林羽的脸。他闭着眼,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右眼角有一道细疤,是之前反噬留下的。陈默把手贴在光茧上,感受温度,发现降了三度。他低声说:“新陈代谢在减缓,不是好兆头。”苏晚星问还能撑多久,他说不知道,可能一天,可能十年。
第七天早上,天还没全亮。云层底下透出点青灰色的光,照在焦土上,显得更脏。陈默靠在电脑边打盹,头一点一点。苏晚星抱着膝盖,眼睛闭着,但睫毛在抖。雷傲依旧站着,战甲表面凝了一层露水。
突然,一道金光从东边射来。
陈默猛地睁眼,差点从地上跳起来。苏晚星抬头,手已经摸向腰间符袋。雷傲转身,手按刀柄,目光锁定光源。
那是一块碎片,巴掌大,形状不规则,边缘泛着金芒,正从远处高速飞来。它没走直线,而是划出一道弧线,像被人抛出来的。紧接着,南边和西边也亮起两道光,速度更快,轨迹更稳。
三块光之碎片,几乎同时抵达。
它们在空中交汇,围着光茧转了半圈,然后猛地俯冲,直插林羽胸口。没有声音,也没有爆炸,只是光茧剧烈震了一下,像被重锤砸中的鼓面。接着,光层开始收缩,一层层往内塌陷,最后“啵”地一声,化作细碎光点,散在风里。
林羽的胸口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呼吸。
陈默第一个冲上去,跪在地上,把耳朵贴在他心口。苏晚星紧跟着扑过来,伸手探他鼻息。雷傲站在原地没动,但肩膀松了一寸。
过了五秒,林羽的睫毛颤了颤。
又过两秒,眼皮慢慢掀开一条缝。
他的眼睛是正常的颜色,不是金色,也没失焦。他先看了左边,是陈默的脸,眼镜歪了,头发乱得像鸡窝。他又看向右边,苏晚星的眼眶红了,嘴角却在往上扯。他想抬手,试了两次才成功,指尖碰到苏晚星的手腕。
“我……”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没死?”
陈默一下子抱住他脖子,声音发抖:“你他妈当然没死!你敢死试试?老子写了三万行代码就为了等你醒来!”
苏晚星没哭出声,但眼泪掉得止不住。她抓着林羽的手,一遍遍叫他名字,像是怕他听不见。
雷傲走过来,单膝跪地,右手捶胸,行了个标准军礼:“报告长官,防线稳固,敌军溃散,任务完成。”
林羽咧了下嘴,想笑,结果牵动嘴角裂口,疼得倒吸一口气。他抬手摸脸,摸到一手灰和干血。他低头看自己,衣服烂得不成样,胸口三道入口清晰可见,是那三块碎片穿进去的地方。皮肤正在愈合,但速度很慢,像老电视画面一格一格往前跳。
他试着动灵气。
丹田里空荡荡的,以前像水库的地方,现在只剩个水坑。他勉强凝聚一丝力量,想在掌心弄出个光刃。金光闪了一下,像接触不良的灯泡,然后灭了。
“我……修为呢?”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