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吞没了苏晚星最后的身影，祭坛边缘的碎石缝里渗出一丝暗红血线。小黑伏在地上，四爪扣进泥土，绒毛焦卷如枯草，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林羽躺在凹陷处，胸口起伏微弱，光核在皮下泛着将熄的微光，八块碎片缓缓旋转，像快停的齿轮。
林羽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只觉得身子轻了，又重了，像是被塞进一口深井，四面都是滑腻的墙，爬不出，也沉不到底。记忆乱成一团麻线，这边是陈默小时候摔破膝盖哭着喊他名字，那边是赵坤倒地时喉咙里咕噜冒血的声音；前一秒他在药谷晒太阳，后一秒又站在乱葬岗的雨夜里，四肢断裂，骨头戳穿皮肉，疼得想咬舌自尽。
他张嘴，没声音。
他抬手，动不了。
可这些画面不停撞他，一帧接一帧，像有人拿锤子往他脑子里钉钉子。他看见雷傲在战舰残骸里断了一条腿，还冲他笑；看见萧战把龙组徽章按进地底，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炸开；看见王胖子抱着笔记本电脑，一边咳血一边敲代码，嘴里念叨“再加点超自然”……每一个画面都带着温度，带着呼吸，带着活生生的气息，可它们全死了，因为他动了一下手指，改了一段因果，救了一个，却压塌了另一个。
“我不是为了害他们。”他终于吼出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铁，“我是为了救人！”
话音刚落，画面更凶。
苏晚星跪在地上画符，手腕裂开，血滴成阵。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他听清了——“你救的人，总得有人来守。”
他心口猛地一缩。
“我不该背这个？”他低吼，“我不该救？那我当初在乱葬岗断腿的时候，谁来救我？谁来管我是不是该死？”
没人回答。
可画面还在涌。
他看见自己杀了夜渊，那一剑斩下去的时候，心里痛快吗？痛快。有没有想过那一剑会引来反噬，会让灵曦后来被抽走本源？没有。他只想赢，只想结束这场仗。
他骗自己说是正义，其实只是不想再疼了。
“你不敢承认。”一个声音响起。
林羽猛地抬头。
前面站着一个人。
和他一模一样。
黑色连帽衫，挺拔身形，连左臂上那道从未来带回来的灼伤疤痕都在同一个位置。可那人眼神冷，嘴角压着，像是把他心里所有不敢看的东西都摆在了脸上。
“影羽。”林羽喉咙发紧。
“我不是影羽。”那人说，“我是你藏起来的那一半。你不要的那些东西——恨、贪、怕、悔——全在我这儿。”
林羽冷笑：“那你滚远点。我不需要你。”
“不需要？”那人轻笑一声，“那你现在在哪儿？不是我替你扛着这些，你早就在第一道因果反噬里疯了。陈默不该死，可你救他，就得有人替他死。赵坤该死，可你杀他，就得背上一条命债。你每改一次命，就多一道裂痕。你不看，不认，不背，那就只能让我出来。”
林羽攥紧拳头：“所以你是我的罪孽？”
“我是你的真相。”那人一步步走近，“你斩杀使徒时手稳吗？你让苏晚星去布阵时，心里算过她能撑多久吗？你口口声声说守护，可你有没有问过他们愿不愿意为你死？”
林羽猛地冲上去，一拳砸过去。
那人侧身，轻松避开，动作和他完全一致，连肌肉发力的节奏都一样。
“你打不中我。”那人说，“因为你打的是你自己。你所有的招式，我都懂。你所有的念头，我都走过。你愤怒时会先抿嘴，紧张时会摸太阳穴，战斗前会轻敲指尖——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林羽怒吼，双手结印，时空光核在意识中亮起，金色光芒炸开，形成一圈时间涟漪，试图冻结对方。
那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涟漪到了他面前，像碰到一面黑镜，反弹回来，直冲林羽识海。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脑袋嗡鸣。
“时间暂停？”那人摇头，“你忘了，你第一次发动这能力，是为了逃命。你躲在时间缝隙里，看着赵坤的手下把你拖进车里，你不敢动，不敢喊，只能等。那一刻的恐惧，是我替你记着的。”
林羽喘着气，额头冒汗。
“我不怕你。”他说。
“你怕。”那人声音低下来，“你怕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怕一旦承认我存在，你就不是那个‘为善而战’的林羽了。你怕你也是个会算计、会犹豫、会自私的人。可你已经是了。”
林羽沉默。
画面又起。
这次是他第一次用时空回溯救陈默。他回到三天前，拦住了拐卖团伙的面包车。陈默得救了，可第二天新闻报出，郊区发现一具男孩尸体，身份不明。十岁，瘦小，穿着洗旧的校服。
那是原本该被拐走的孩子。
他替换了命运，却没救所有人。
“你当时知道吗？”那人问。
林羽闭眼。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装作一切完美？”
“因为我说了，陈默会内疚。他会觉得自己是替别人活下来的。我不想他背这个。”
“所以你替他背了？”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