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右手食指刚抽动完,脚底焦土便猛地一震。
那双悬浮在黑暗中心的猩红眼眸缓缓眯起,像是一口深井突然合上了盖子。紧接着,一股灰黑色的雾气从魔神轮廓的缝隙中渗出,不向四周扩散,反而垂直下坠,如同倒流的雨。雾气落地即燃,无声无息地烧进地缝,顺着法则残痕爬行,眨眼间蔓延至整个战场边缘。
林羽瞳孔骤缩,本能地抬手结印,时空大道瞬间展开,六面光壁自脚下升起,试图封锁最近的一片区域。可那黑雾像是没有重量的东西,轻轻一飘就穿过了屏障,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他反应极快,立刻改换因果感知,指尖轻敲太阳穴,神识扫出——却发现这雾气根本不在因果线上,它不属于过去、现在或未来,更像是从“不存在”里长出来的。
第一声惨叫是从左翼传来的。
一名上古石族战士正举着巨岩盾牌警戒,忽然浑身一僵,双眼翻白,下一瞬,漆黑如墨的瞳仁重新睁开。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同族兄弟,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没等对方开口,他抡起盾牌,一记横砸,直接将那人脑袋砸进了胸腔。
血喷了一丈高。
但这还没完。那堕化者踩着尸体迈步向前,双手掐住自己脖颈,咔吧一声扭断颈椎,又硬生生接了回去,动作熟练得像是练过千百遍。他仰头,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随即冲向最近的一群修士,手中盾牌化作绞肉机,所过之处断肢横飞。
右翼几乎同时爆乱。
一个未来时代的机械僧侣正闭目诵经,维持精神链接,突然身体剧烈抽搐,金属外壳裂开缝隙,黑雾从关节处钻出。他睁开眼,单掌立于胸前,另一只手却悄然凝聚出一柄暗影短刃,反手捅进身旁战友的心脏。那人瞪大眼睛,指着他说不出话,而他只是平静地拔出刀,低声念了句:“替你解脱。”
堕化不是瞬间完成的,而是一层一层剥开。
有人先失声,张着嘴却发不出音,接着眼球布满血丝,最后整片变黑;有人先失控,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嘴里重复着“别进来别进来”,然后猛地抬头,笑着扑向队友;还有人干脆站着不动,任由黑雾爬上脸颊,等再睁眼时,已经换了个人。
林羽想救,但他刚冲出去两步,就被三道堕化者围住。一个用剑,一个用拳,还有一个干脆把自己炸了。他侧身躲过剑锋,拳风擦着肋骨扫过,震得内腑发麻,还没站稳,身后轰然炸开一团黑火,冲击波将他掀飞数丈,后背撞上一根断裂的星柱,咳出一口血。
他抹了把嘴角,翻身站起,目光扫过战场。
不到半盏茶功夫,联军阵线已彻底瓦解。昔日并肩作战的面孔如今写满疯狂,他们不再攻击魔神,反而调转枪口,对准还能清醒的人。有人哭喊着求饶,被一刀劈成两半;有人拼命解释“我是我”,却被七八双手活活撕碎;更有甚者,堕化者开始互相残杀,仿佛谁杀得多,谁就能活得更久。
林羽站在废墟中央,四周全是疯癫的笑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他想用时间暂停,可刚调动灵力,胸口九块碎片齐齐一震,传来强烈排斥感——这片空间的时间已经被污染,法则失效。他试了空间瞬移,结果刚挪出三尺,整个人就被弹回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他低头看去,发现地面不知何时浮现出无数细小的三角纹路,和夜渊、零、影羽身上的一模一样。这些纹路正随着黑雾流动缓缓旋转,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正在逆转。
他明白了。
这不是攻击,是转化。魔神不需要打败他们,只要让他们自己毁掉自己就够了。
就在他分神刹那,一道黑影扑来。是名女性修士,原本守在后方疗伤,此刻双眼全黑,手中凝出一截骨刺,直插他咽喉。林羽侧头避开,反手扣住她手腕一拧,咔嚓折断。女人哼都不哼,另一只手立刻补上,指甲暴涨如刀。他不得已松手后撤,却被她死死缠住,步步紧逼。
他不想杀她。他知道她还在里面,在挣扎。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清越的吟唱。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所有喧嚣,像是一根金线,硬生生把混乱的战场劈开一道缝。
林羽猛地回头。
灵曦站在三百丈外的高台上,双脚离地半寸,悬浮而起。她双手合十置于胸前,金色长发无风自动,眉心浮现出一枚菱形光印,正是光族族徽。她闭着眼,嘴唇微动,持续吟唱,周身开始溢出柔和的金光。
第一圈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呈环形横扫全场。
所过之处,堕化者动作齐齐一滞。那些正挥刀的手停在半空,咬人的人松开嘴,自残的人抱住头,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像是有两个灵魂在颅内厮杀。部分人跪倒在地,抱头嘶吼,眼中黑雾剧烈翻腾,最终“噗”地吐出一口黑血,昏死过去。
林羽认得这些人。他们是被拉回来的,神智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