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啊，”
另一个老太太抹了抹眼角，“建个大棚听说得上千？俺们老两口，一年到头刨去吃喝，能落下几个钱？
哪还得起？就算种出来了，那大棚精细活，浇水、施肥、打药、放风，哪样不得操心？
俺们这身子骨，能撑得住几天？别菜没长成，人先累趴下了…”
刘文学抬起头，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更乱了，他望着台上兴高采烈的刘成虎他们，又看看身边唉声叹气的老伙计们，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苦涩。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又把头埋了下去。
就在支持派欢欣鼓舞、老年派忧心忡忡之际，人群的另一角，气氛却有些诡异。
以刘光明为首的几个汉子，聚在一起，冷眼旁观着台上的热闹和刘成虎他们的激动。
刘光明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刘光明身边，一个叫刘三的汉子啐了一口唾沫，“低息贷款？无息周转金？哄鬼呢！信用社的钱是那么好贷的？到时候还不上，看他们哭都没地方哭！”
“就是！”另一抄着手的中年汉子附和道，“还包销路？签合同？陈镇长？哼，官字两个口，今天说包销，明天他调走了，你找谁去？合同？擦屁股都嫌硬！到时候菜烂在地里，哭爹喊娘去吧！”
刘光明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故意拖着长腔，正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清楚：“你们啊，光看着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贷款？那是要还的！
还不上，房子、地，都得让公家收走！
技术？哼，就我那傻侄子，大伙不清楚？傻了这么多年，这段时间看着正常了，说不定哪天又回到过去了，最后还不是靠我这个当叔的给他口吃的，你们还指望这个人，带着你们致富？！”
他看着几人没说话，更是得意洋洋的说道：“你们没听说？二贵想养鸡，连个防疫证都办不下来！为啥？得罪人了呗！畜牧局卡得死死的！
这说明啥？说明上面有人不待见他！不待见他，还能待见咱们村搞的大棚？我看啊，这事悬乎着呢！别大棚没盖好，先惹一身骚！”
“啊？还有这事？”
“真的假的？防疫证办不下来？”
“得罪谁了？这么厉害？”
“怪不得他今天不咋说话…”
刘光明的话像一颗毒种子，迅速在部分本就对政策持怀疑态度、或者与刘二贵家有些旧怨，当初分地、分树时有过争执的村民心里生根发芽。
恐慌和猜忌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悄悄蔓延。
“光明哥说得在理啊…”有人小声嘀咕。
“那…那咱还报名吗？”有人开始动摇。
“报个屁！等着掉坑里吧！”
刘三恶狠狠地说，“要报你们报，反正我不报！谁爱信谁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