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尾还剩一小堆鱼。
苏海原打算平分,可林爷压根没要自己的那份。
他拎起一桶鱼,转身就往苏海家走:“今儿饭,我蹭定了!”
打那次在苏海家喝高了,倒在堂屋鼾声如雷,他就彻底上瘾了。
热热闹闹,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锅里鱼汤咕嘟咕嘟香得能勾魂。
他那破屋,冷得跟冰棺材一样,进屋腿都打颤。
有苏海家的热炕头,有冒着热气的炖鱼,谁还愿意回那冷冰冰的鬼地方?
大伙儿把甲板冲得干干净净,渔网晾得齐整,东西一收,天边晚霞烧得通红。
几个人蹬上电三轮,吱吱呀呀,晃着回村。
……
“吭哧吭哧”三轮车停院里。
苏海跳下来,没瞅见爷爷和丽婶。
二叔和林爷提着鱼直冲厨房,刮鳞剖肚,刀声哗啦响。
苏海却拐去了后山。
那块地,是他家将来盖楼的基址。
四五百平,背靠青冈岭,面朝清湖。
水清得能看见小鱼苗排队晃悠,像在晒太阳。
将来盖个四层半小楼,靠山临水,冬暖夏凉,住着才叫舒坦!
“海子,回来啦?”
爷爷蹲在坡上,旱烟袋含在嘴里,手里拿着卷尺比划。
白天请了施工队来踩点,图纸正在画。
可卡在头一关——得清地。
后山灌木丛生,杂草半人高,树也密得透不进风。
不砍掉一片,盖房就是做梦。
可村里年轻人都跑城里打工了,留下的不是拄拐的爷们儿,就是颤巍巍的老太。
找他们干?舍不得。
雇外头的?一口价五千起步。
苏海最近挣了点,可爷爷死活不掏。
“爷爷,别愁。”苏海笑嘻嘻凑过去,“明儿你打个电话,找福贵叔。”
“他准来。”
爷爷一愣:“福贵?他刚出海回来!再说,就他一个人,干得动?”
苏海摆摆手:“你信我,准没错。”
那眼神,跟钉在铁板上一样,没一点晃悠。
爷爷嘬了口烟,闷声道:“行……要真来,给点工钱也值。自家亲戚干活,总比花冤枉钱强。”
话音刚落,丽婶从前面冲过来,嗓门比喇叭还亮:
“爸!刚问了,包个施工队比请临时工还贵!”
“我说直接找正规队得了!你这么大岁数,树还没砍,腰先折了咋整?”
她边说边往后山跑,一看这阵仗,愣住了:“咋回事?”
二叔和林爷也拎着滴水的菜刀跟过来,想凑热闹。
爷爷不吭声,转头就盯着苏海:“海子说,叫福贵来。”
他掏出老年机,摁了几下,拨了过去。
电话立马接通。
“喂,福贵哥,是我。”
“明儿有空不?来帮个忙呗。”
“后山那块地,要盖房,草比人高,树也密得跟网似的,得清一清。”
“行啊!没问题!”
“太好了!太谢谢了!”
爷爷一开始还歪在藤椅上,慢悠悠磕烟灰,一脸懒样。
可听着听着,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嘴角咧得能塞进俩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