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海抓起高倍望远镜,扑到窗边。
镜头对准那片翻腾的海域。
雨滴砸在镜片上,模糊一片。
他稳着手,一点点调整焦距。
终于——
透过雨幕,他看清了。
风暴正中心,一艘小舢板彻底翻了个底朝天,像条濒死的鱼,在浪里翻腾。
而那翻板之上,死死扒着一个人影。
衣服破了,头发乱了,人一动不动,像块被浪头拍打的石头。
那是老福头。
全村都知道,他没儿没女,老婆早走,靠捕点小鱼活命。
没人指望他发财,但没人愿见他死在海里。
苏海放下望远镜,手心全是汗。
他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字,砸进每个人耳朵:
“改道,冲过去。”
中年丧偶,老年又送走儿子,家里只剩个小孙女,还摊上个白血病。
每年烧钱跟烧纸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阵子捞上来的五万块声呐浮标钱,老福头一分没留,全砸在孙女的药费上了。
就这么个老头儿,风吹雨打几十年,愣是没倒下。
可今天,海爷发怒,一浪拍过来,直接把他掀翻在舢板上。
那船小得跟个虾米似的,浪头一卷,分分钟碎成渣。
风吼得像要吞了整片海,老头儿趴那儿,连喊救命的劲儿都没了,就死死攥着怀里一条鱼——乌头。
苏海举着望远镜看,心都凉了半截。
这鱼他跟村民唠过多少回?说它爱躲深水区,风暴天最活跃,捕它跟玩命没区别。
老福头肯定是图这条鱼,才敢闯这鬼天气。
结果鱼没逮着,命差点搭进去。
他把手里的望远镜啪地一放,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爷和二叔轮流凑过去瞅,看了半天,谁都没说话,只重重叹了一口气。
“老福头……唉。”
“这风这浪,咱们自己出去都够呛。”
“海子,你拿主意。”
“救,还是不救?”
船舱里头,木板被风浪啃得咯吱响,像快散架的骨头。
再拖下去,老福头死得透透的,船上的兄弟们,也未必能撑到天亮。
苏海想冲出去。
可他不能去。
船上这么多人,谁家没个盼着爹妈回来的孩子?
除非……他一个人去。
他盯着海面上那团黑影,又回头看了看二叔他们。
“去拿潜水服。”
“我一人去。”
话刚落地,满舱人炸了。
“不准!”
“平子!快把门锁了!”
“苏老二,快来帮我摁住他!”
林爷动作最快,嘴上喊着,人已经扑过去拽二叔,俩人一把抱住苏海的胳膊。
他们知道那片海是什么地方——别说人,铁船进去都得当积木。
放他去?等于亲手把他推进棺材。
苏海拼命挣扎。
透视升级了两次,身子骨头比普通人硬,大海里拖个人?真不算事儿。
可他们不知道啊!
锁链哗啦一响,就要往他脚腕上套。
就在这一秒——
“呜——”
海面突然传来一声悠长又清亮的叫声。
苏海浑身一震,猛地一扭身,甩开两人的手。
“大头!”
雾气滚滚的海面上,一道黑影腾空而起,像山一样掀开浪花,又轰然砸回水里。
是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