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他当着满屋子姐妹的面唤自己“妹妹”,林黛玉耳根瞬间泛红,轻啐一声:“呸,赶紧动身去吧。”
王夫人的院落安静至极,甚至能听见廊下飞鸟啄食青苔的细微动静。
贾芸落座之后,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却没有立刻饮用,抬眼直视王夫人发问:“二太太特意传唤我前来,不知有什么吩咐?”
话语里疏离冷淡的意味,让王夫人心中十分堵闷,可一想到宫中女儿元春的前程,她强行压下心底不满,勉强挤出笑意开口:“芸哥儿,秦可卿如今是否依旧住在东府?”
贾芸一听这话,瞬间看透对方心思,回想起前世书中那场仓促潦草的丧事,清楚这番问话背后暗藏杀机,表面却不动声色作答:“她被休弃之后不愿返回秦家,我见她无容身之处,便暂且收留她住在宁府。
太太为何突然提起此人?”
王夫人语气骤然沉下:“芸哥儿,你可清楚秦可卿真实身世?”
贾芸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晚辈并不知晓,太太这话从何说起?”
王夫人神情变得郑重,缓缓叹气,斟酌每一个字眼才开口:“这件事原本是咱们家族不可外传的隐秘,可如今不得不说。
秦可卿是当年获罪的忠义亲王,同一名青楼女子生下的女儿,体内流淌皇室血脉。”
离开荣国府时,天边云层厚重低垂。
贾芸仰头望了片刻,回想方才厅堂里的对话,秦可卿既定的悲惨命运,如今总算脱离原本的轨道。
折返天香楼廊下,惜春蜷缩在座椅之中,一只手不停揉搓发胀的肚子,两条小腿悬空来回晃动,显然吃得过饱,连开口说话都提不起力气。
林黛玉与迎春并肩倚靠栏杆,目光望向远处飞翘屋檐,偶尔低声交谈几句风景。
瞧见贾芸的身影出现在院门,林黛玉直起身询问:“芸儿,二太太传唤你过去,可是遇上什么要紧事?”
贾芸淡淡一笑,语气放得轻柔:“并无重大事务,不过是府中一些琐碎杂务罢了。”
林黛玉轻轻瞟了他一眼,心知这番说辞藏着隐瞒,可见他不愿细说内情,便不再继续追问。
她全然不知,半个时辰之前,荣国府正堂的气氛压抑到极致,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王夫人端坐座椅,手边茶水已经更换三回。
她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贾芸,一字一句道出尘封旧事:“秦可卿的出身来历,当今陛下早已全部知晓。”
她刻意压低音量,生怕这些话语传入旁人耳中,“当年忠义亲王获罪之后,秦业从养生堂将她抱回抚养。
贾敬私下做主,让她嫁入宁府成为宗妇。
如今这桩祸根留在咱们家族,迟早会招来杀身之祸。”
贾芸脊背绷得笔直。
秦可卿身具皇家血脉,这份与生俱来的尊贵不是普通人能够随意触碰,偏偏贾珍做出荒唐行径,荣国府又打算拿她当作元春晋升的垫脚石。
无论当朝君主对这名女子抱有何种想法,都绝不会容忍皇室血脉被人肆意折辱。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干涩好似被砂纸反复摩擦,缓缓开口询问:“太太是打算让我出手,彻底了结她?”
听见这话,王夫人嘴角终于浮现一丝笑意,端起茶杯浅抿一口,语气缓和下来:“不必做得太过张扬,对外宣称她染病离世即可。
陛下若是心中满意,芸哥儿你的仕途,便能一路平步青云。”
贾芸站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望着王夫人胸有成竹的模样,他忽然觉得厅堂内的空气冰冷刺鼻,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太太,无论秦可卿出身如何,我都无法对一名命运凄惨的弱女子下手,以此换取自身荣华富贵。
这件事,恕我不能遵从您的安排。”
话音落下,他直接转身离开,靴子踩在青砖地面,每一步都像是要碾碎眼前暗藏的算计。
贾芸离开之后,王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一把抓起手边茶盏狠狠砸向地面,瓷片碎裂四散飞溅。
她咬牙切齿低声怒骂:“不识抬举的混账小子!”
周瑞家的连忙蹲下身捡拾碎瓷,小心翼翼开口劝解:“太太切勿动怒伤身,芸二爷年纪尚轻,等他想通其中利害,自然会回头主动求您。”
王夫人冷笑一声,指甲用力掐入掌心:“我会亲自入宫面见元春,让她将整件事禀报陛下。
到时候他自有苦头要吃,别以为得到爵位就能目中无人。”
她心底还藏着另一重盘算:若是贾芸惹怒君主遭到治罪,他手中的爵位便有办法转移到宝玉名下,哪怕只是最低等的男爵,也是实打实的贵族头衔。
片刻过后,迎春轻声开口:“我们出来游玩许久,再不返回荣国府,老祖宗恐怕会派人四处寻找。”
探春、惜春、薛宝钗与林黛玉一同向贾芸道别,结伴朝着荣国府方向缓步走去。
第四幕皇宫密谈,景帝点破心意
三日之后,皇宫凤藻宫内。